第311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垂髫之年(2/2)
今生曌嵘也有她自己的父亲不是吗?
思及此,他抛却多余的想法。
安心准备起这次榆州之行了。
“吏部另一个侍郎也年长了,陆怀川要是回来,极有可能还是和你共事了。”
顾明臻又何尝不知。
不然,这次她也去不成。
“不过我倒不觉得他会接下这个橄榄枝。”顾明臻若有所思。
陆怀川在榆州倒腾种植。
还真让他找到适合那地的东西。
眼见着自己花了好几年振起来但是还没完全好的榆州,顾明臻不觉得陆怀川会在这个当口丢下榆州的一切。
“管他呢。”谢宁安耸了耸肩。
其实他也觉得。
并且觉得萧言峪此举非常不妥。
榆州若是能被陆怀川带好。
一定比让他回京更好。
可惜,管之前多恨他,现在经年不见,自己又常常被时局困得满心憔悴。
也就忘了那些不愉快,只想着陆怀川懂朕,陆怀川回来。
呵。
陆怀川会回来,他谢宁安名字倒着写。
临行这天,夏风佛佛,满城绿意盎然生姿。
来到榆州时,已经过了秋。
不像之前都是画像,这次,谢宁安是第一次真正地看到榆州。
目之所及满眼荒芜。
他心下有一闪而过的凝滞。
这就是陆怀川被贬谪的地方。
他贬谪那年,谢宁安还没重新回朝。
转眼过去,文易都五岁了。
“爹爹。”谢宁安怀里还抱着文易。
这是文易第一次出远门。
一路上,她都叽叽喳喳兴致昂扬的。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胆怯的神情。
谢宁安摸了摸她的头,“爹爹和娘亲在。”
“嗯。”文易点点头,但是却还是趴在谢宁安怀里不肯探出头。
谢宁安无奈,只得将文易抱紧了几分。
一手牵着顾明臻。
再往深了走,却发现人气深了几分。
人们虽然穿的住的也很一般,但是脸上都有活力的笑。
“陆大人真是神仙菩萨……”一路上不乏有人提起陆大人。
谢宁安有些出乎意料,但是也不完全出乎意料。
陆怀川真要不管那些君臣纠葛大开手脚干一番,是真的能做出实事的。
来到县令府,他和顾明臻更是倒吸一口气。
文易紧紧抓着谢宁安的手脖子不像下来。
“没人守着县令府的吗?”顾明臻用手扫了扫鼻子,试图扫去一股淡淡的怪味。
“我去敲门试试吧。”他应该没看错啊,这里就是县令府。
因此,他上前直接抬手敲门。
“来啦。”听到敲门声,里面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然后,门“吱嘎”一声,露出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你们是?”
小男孩不过十岁左右,却生得极好。
脸蛋圆圆的,面色红润,好生俊俏。
“你是清守吗?”谢宁安看到是小孩子,声音轻柔了几分。
岂料小男孩没想到谢宁安知道他的名字,他倒一点也不怕生,脆生生回道,“是,叔叔,你找我爹爹吗?”
“是的,我是你父亲的好友,谢宁安。”谢宁安先自我介绍,“这是我的妻子顾明臻,还有我的女儿。”
文易依旧靠在谢宁安怀里不可能漏出头。
屁股对着陆清守。
顾明臻:“……”
趁着谢宁安正在和陆清守说话,顾明臻拍了拍文易的屁股,文易揪着谢宁安的衣襟,猫着眼瞅过来。
顾明臻已经跟陆清守打招呼,“清守你好,我是顾明臻,你可以叫我阿姨。”
“顾阿姨好,谢叔叔好。你们先进来歇会,我去找我爹。”陆清守老成地打了招呼。
也不过总角之年,老成的言行之间,有说不出的可爱。
文易也许也是感觉到。
因此,她偷偷转过头,谢宁安感受到怀里人儿的扭动,故作不知。
“请!”这时,陆清守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
一抬头,就看到文易圆溜溜好奇的眼。
陆清守:“……”他做着请的姿势有些做不下去。
文易笑了出来,陆清守脸蛋一下子红得更彻底。
他挠挠头,还勉强撑着,“这边走。”
说着自己先跨进门槛,衣角和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被顾明臻手疾眼快抓住,然后边问道,“怎么只剩下你在这?你父亲母亲呢?”
陆清守一板一眼回到,“父亲让我守着县衙,现在正值土豆播种的季节,他下田去看了,母亲带着弟弟在家歇息。”
谢宁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他都亲自下去。”
肯定的语气,陆清守自豪到,“是的,我爹爹懂得可多了!大家都喜欢父亲。”
大家都喜欢他啊,可不是。
谢宁安忍俊不禁。
不然他也不至于要来这一趟。
陆清守便是陆怀川的大儿子,他还有一个二儿子,叫陆濯让。
今年,陆清守九岁,陆濯让四岁。
当年陆怀川被贬过来的时候,陆清守已经出生。
他本来是不想带上妻子和孩子的。
但是向来温柔的齐安郡主却在这件事上犯了犟,说什么也不退,就是要跟过来。
不管昌平大长公主如何不喜,谢宁安心中却是为他高兴。
起码……不是一个人。
在这里人口简单,没太多的尔虞我诈,全力发展整个芜陵县甚至榆州也被带动起来。
进去县衙后,他们才发现,这根本看不出是一个府邸。
整个房高不高,也比较破旧。
陆清守拖出三把椅子,自己又去泡茶。
文易坐下时,被失重感惹得惊呼一声,“啊。”
“小心”顾明臻抓住她。
“嗯娘亲。”文易坐稳后,屁股一用力,木椅又吱嘎摇了起来。
因为有一只木腿稍微短了一小截,才导致的。
大人可以用腿撑在地面撑住,文易人小小的,没办法。
但是摇着摇着,也生了兴趣。
一直吱嘎吱嘎摇着。
直到陆清守泡好了茶。
文易看着好奇,抓起一杯就想喝。
结果还没吞进去就吐了出口,又被呛得直咳嗽,顾明臻赶紧拿出帕子给她擦拭。
也挡住了……文易蹙着眉砸了砸嘴的脸。
陆清守有些无措,谢宁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说道,“不用管她,她最精怪粗心着呢。”其实眼睛还是关心瞥着文易不曾离开。
他也端起来一盏茶一饮而尽,“易儿小孩子,喝太快了难免呛到。”
说这话时,他嘴里还泛着淡淡的茶涩味。
向来矜贵的陆大人在这里过着这种生活?
陆清守见状,松了一口气。
他正想要去找爹爹。
谢宁安却摇摇头,“太远了。”想到刚刚来时看见的,田地……至少好几里。
“清守知道你爹爹现在在哪个地方吗?叔叔去找他。”
陆清守闻言,想了想,也行。
然后他拿出一张很简易的舆图,指着一处给谢宁安看,“在这。”
以他短短的腿要跑好久的。
“好。”谢宁安对顾明臻和文易也吩咐了一声,“我去去就来。”
文易眨巴着双眼,改成双腿跪坐在木椅上,整个身体留在椅子上,身长不比顾明臻坐着的上半身相差多少。
“娘~爹爹去哪?”
“去找陆伯伯呢。”顾明臻慈爱地摸了摸文易的头,自己却是无奈扶额。
他就是想亲眼去看看陆怀川过着什么生活。
这时,一阵风飘来,老旧的窗户吱嘎响。
将桌案的粗糙宣纸吹起了一角。
陆清守赶紧又拿起一块小木头压住。
看了看,发现好像没什么事需要他做。
顾明臻看他好像还有事要做,问道,“清守在练字吗?你继续练吧,我们坐在这里就好,不用管我们。”
“好的,那阿姨你和妹妹先歇一会。”
陆清守又端坐回案前。
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只剩下陆清守落笔和窗外风吹混杂着的沙沙声。
但是文易是小孩子。
一下子就坐不住。
就猫着腰想要往陆清守案前去。
顾明臻伸手想拦住她,她双手合十眼睛一撇,水汪汪盯着顾明臻。
顾明臻用气音说道,“不能影响哥哥。”
文易摇摇头,也用气音回,“不会不会。”
这可怜兮兮的模样惹得刚进来的陆怀川被逗笑。
陆清守看到父亲,坚持挺直的背也松懈下来。
父亲回来了。
“顾大人。”
“陆大人。”陆怀川和顾明臻互相见了礼。
陆清守小跑到他身边,他立马握住陆清守的手。
而后又蹲下身和文易打招呼,“这就是岁岁吗?”
“是呀,你是陆伯伯。”文易歪着头,没想到这个穿着粗麻衣裳扎着裤脚的伯伯认识她。
“是,我是陆伯伯。”陆怀川声音还是和几年前一样轻柔。
然后,他放下牵着陆清守的手,转而将人放在他的肩膀,“这是我儿子,陆清守。”
“清守哥哥好!”文易就刚刚那会,已经熟悉这里的环境了。
不仅不怕,还笑嘻嘻的。
顺便说出来自己的请求,“我能看你写什么吗?”
陆清守闻言,有些害羞看向父亲,父亲只是笑着看他,“没写完?”
“嗯。”他挠挠头。刚刚注意力一直在这个新来的小妹妹身上。
没写完。
“我看看。”他起身时依旧拉着陆清守的手,又一手拉着文易,“来,岁岁看看清守的字,写得比陆伯伯还好。”
听到父亲在谢叔叔一家面前夸自己,陆清守更害羞了。
文易人矮,踮起脚还看不到,谢宁安一手抱起她。
文易终于看清了。
谢宁安和顾明臻也看清了。
陆清守的字确实好看,但是不是练字。
这是在……
谢宁安看向陆怀川眼神带着询问。
陆怀川整理陆清守用完的笔墨纸砚,边解释道,“一些往上面递的东西,我忙,也没什么意义,就让守儿写了。”
“提前接触接触也好。”谢宁安笑着,也一样不觉得这种事情让一个小孩子过手有什么不行。
反正以后一辈子要接触这些事,又不会因为提前接触往后就不能接触了。
陆怀川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文易见状,更感兴趣,她将身子更往前探了几分。
指着旁边一份布料粗糙,非常皱的纸说道,摇头晃脑说道,“不对,陆哥哥写的不对。”
陆清守抓紧陆怀川的手,陆怀川给了儿子安慰的眼神,顺着文易的话问道,“噢?岁岁觉得哪里不对呢?”
文易还真一本正经指起来,说,“你们看!这一份好生气呀,但是陆哥哥写的这一份一点都不生气。”
陆怀川一愣。
和谢宁安顾明臻对视时显然都一愣。
这是代书。
顾名思义,也就是将民间的各种状告润色一遍,再递上去。
民间只有寥寥的人读过书。
何况是榆州这种地方。
代书需要付钱,大伙也就找同好能写则写。
因此语气少了很多官方,带着原始的粗糙。
别说他们了,就包括讼师、奏事官一层层收转,层层将诉讼改得得体,以免让上面的人直面糟污。
这本就是默认的。
朝堂不用直视污言秽语,外包的代书还可以赚个小钱。
但是在眼前这个还没桌腿高的小不点看来,居然是不对的。
“清守哥哥不愤怒啦。”文易也不过才五岁,还有一些字还看不懂,但是她看出来清守哥哥写的一点也不愤怒。
愤怒都被削弱啦,就像……就像她削果子吃一样,削了厚厚的皮,到手里都小一圈啦。
清守哥哥不对。
文易自己丢下一句话,却没想到让大人如此好一阵恍神。
以至于,她猫着腰出来,看见陆清守正坐在县令府门前的台阶上,双手托住下巴看着远处时,下意识以为清守哥哥还难过着,“清守哥哥,你在难过吗?”
看着妹妹有些蹙眉的神情,陆清守反倒咧嘴一笑,他摇摇头,“没有。”
他只是没想到他写的时候故意要削弱的东西在妹妹看来是不对的罢了。
“呐,不要难过,我给你我从蜀地带来的好东西。”
文易说着,摊开手,陆清守看她手里红色长长的一条,有些不解。
文易便解释道,“这是小米辣,我跟你说,来榆州我们要经过蜀地,那里有小米辣可辣可辣了。”
陆清守没见过小米辣,更没遇到过如此热情的小妹妹,闻言有些不知道要不要伸手拿。
“呐,我给你,你就拿着哥哥。”文易却不管,一个劲直接将小米辣塞在陆清守手上。
“可辣啦,我吃不下,你肯定也不行。”
说着,文易看陆清守并没有很相信的样子,跺了跺脚,又脆声说到,“你别不信,反正,反正你要是能吃下,我就……”
文易想了想,指着身后的县衙,“我就从上面跳下来!”
陆清守立马伸手捂住文易的嘴,“不许说这种话。”
他眼睛带着琥珀色的,这会认真看向文易,“我就算能吃下,你也不能跳。”
“为什么呀?”文易觉得陆清守不可能吃得下。
小米辣那么辣。
“因为……因为……”陆清守回答不上来,急得脖子都有些红了。
文易却扑哧一笑,“我爹爹还说你有状元之才呢,你说话都不利索。我看,我才是状元之才!”
她傲娇说着,看向陆清守,“你最多,最多只能是……榜花!”
文易想不起来状元之后是什么,迷迷糊糊终于想起这个称呼。
这下换陆清守笑了,“是榜眼和探花。”
“对,是榜眼。”文易思索间,重复道,“你是榜眼,我是状元!”
但是看着眼前带着笑的清守哥哥的脸,又迷迷糊糊好像听过娘亲说,什么花最好看,“不对,你这么好看,一定是……那个花。”
“探花。”
“嗯,我是状元,你是探花。”
陆清守笑了笑。
文易见状,也吃吃笑了起来,重复道,“我要当状元,你当探花。”
路过的顾明臻、谢宁安、陆怀川:“……”
咋就那么自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