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总角之年(2/2)
直到谢宁安下朝,跟着陆怀川来到陆府。
看她鸡窝头的样子:“……”
不用猜就知道又是和陆濯让干起来。
不过她小脸蛋泛红,特别高兴,“清守哥哥,小气鬼,我明天还来!”
说着还乖巧和陆怀川打招呼,“陆伯伯再见。”
说话间,谢宁安已经扶额在晚风中凌乱。
赶紧扯住文易就想开溜。
文易舌头划过嘴唇,趁着谢宁安不注意,又给陆濯让做了一个鬼脸。
“今天又玩木轮子?”回去的路上,谢宁安问道。
“对呀对呀!”文易可高兴了,“爹爹我跟你说可好玩啦,清守哥哥又被我们打败了。”
“是吗?”谢宁安干笑一声,看着文易天真的脸,想着陆濯让傻傻的样子。
怎么不信陆清守会输给他们俩呢?
不过他作为一个好爹爹,肯定不会反驳,“那我们岁岁厉害。”
“可不是。”文易立马顺着杆爬。
谢宁安:“……”表示没眼看。
回去时顾明臻也正从衙门回来,“娘亲!”
文易又挣开谢宁安的手跑到顾明臻身边。
谢宁安自然而然一手牵着顾明臻。
文易人小鬼大,手捂着眼睛,手指大大张开看人两人。
“你呀你!”顾明臻帮她稍微捋一下额角碎发。
文易跟着也扒拉两下额前碎发,然后咧着嘴。
“捣蛋鬼小文易。”谢宁安含笑。
“我才不是。”文易小声反驳。
不一会,她又从中间扒拉谢宁安和顾明臻牵着的手。
然后将自己的手一边牵着一个。
走起路来,大力甩着手。
几人一路往清秋阁走。
远处,一个身穿宫装的人遥遥行礼谢宁安突然想起萧遥今天才又从宫里会伯府。
因此问起顾明臻,“二皇子那边,你打算如何安排?”
听到这个,顾明臻就想哀嚎,谁家好人一天上完朝还要给皇帝教儿子。
文易早就竖起耳朵,就听娘亲悠悠道,“先背书吧。”毕竟五岁的小孩,指望他学啥。
“比太子小时候学得轻松多了。”
“那生来责任不一样。”顾明臻回道。
“那到时岁岁也可以一起学。”谢宁安看着文易竖着耳朵的样子,将手往上提了提,故意说道。
文易却好久没说话,“岁岁?”顾明臻原本也想听女儿的回答。
没想到好久都这么安静,便出声,然后摇了摇文易牵着她的另一只手。
“爹爹娘亲,我不要做神医。”文易突然停下,小身板站得直直的,看着两人认真地说道。
谢宁安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因此他蹲下,和文易齐平对视,“为什么?”
“因为我要做状元!”
顾明臻、谢宁安:“……”
“你想入朝?”谢宁安脱口而出问道,语气也认真,丝毫没将她当作一个九岁小孩。
“嗯!”文易点点头,“我答应清守哥哥了,将来要考状元,他做探花!我要和程阿姨一样科考。”
程以寻,本朝第一个科考上榜的女子。
“那你可要好好努力。”顾明臻闻言,很是支持。
“好!”文易眼神顿时亮亮的。
然后第二天,她就向陆清守和陆濯让放在豪言。
“放屁!”陆濯让不相信。
被陆清守眼风扫过来,他立马住嘴。
完了,当着这个书呆子的面说脏话了。
罪过罪过。
他伸手合成十,口中念叨,“阿尼陀……”佛。
念到一半就被陆清守扯下,“好好说话,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好的,大哥。”见陆清守不计较他刚刚说脏话,他立马狗腿地给陆清守搬椅子。
不顾陆濯让忙碌又狗腿的身影,陆清守看着眼前眼睛亮亮说要考状元的人,恍惚间,又想起榆州。
和很多年前,在榆州时,小姑娘也是眼睛亮亮地跟他说,要当状元。
时光将他们褪祛了稚嫩。
身影好像和当年重合。
他十三了,明年就打算下场了。
父亲说他很有机会,他知道的,父亲对事情没有九成把握不会这么说的。
想到也许真的有簪金花披红绸的身影,他心里多了一丝澜漪。
科考之后,就可以入朝了。
他期待自己站在朝堂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陆清守心里一阵火热。
习惯的谦卑,让他强压下这种隐秘的兴奋。
陪两个弟弟妹妹玩到日暮四合时分,岁岁都被谢叔叔带走了。
爹爹还没回来。
陆清守蹙着眉,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爹爹和谢叔叔都是太傅。
但是最近,太子殿下遇到问题格外爱找这个半路回来当她太傅的爹爹,而不是她从小到大的太傅,谢叔叔。
想起那天在父亲书房……
太子不知道他就在书架后看书,明明是在问功课,偏偏……她问爹爹,“齐安姑姑是个怎么样的人?”
陆清守少见地走神了。
他觉得不对。
爹爹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回殿下,臣的夫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样温和带着爱恋的语气。
“……噢。”太子的声音很寻常,陆清守却突然想起两个字,狼狈。
之后,都是正常的问功课。
爹爹说,“这些谢太傅都讲过了。”语气带着疏离和隐隐的……不耐烦?
陆清守没见过那样的爹爹,所以分辨不太出来。
爹爹是在告诫她没认真听课么?
“我……我忘了,我怕谢太傅责罚。所以想问问太傅。”
“殿下以后上课多认真些,你是储君,不止是为自己。”
听了这话,萧曌嵘语气多了些不耐烦,“你和父皇总是这样。”
“不敢,陛下是君,臣是臣。”
“算了,陆大人,孤先回去了。”萧曌嵘好像不耐烦了,开门出去时,门哐当一声,显然被很用力开合了。
爹爹看着摔门而去的背影,有了几息,然后出声,“阿守,出来吧,爹爹知道你在那。”
陆清守出来了。
他完全不怕,爹爹肯定不会责罚他。
他很温和的。
果然,他只是过问功课,语气温和,半点不像刚刚对太子告诫的严厉。
那不是爹爹,爹爹在疏远她。
陆清守心中浮现这个答案。
不知道为何,每每想到这里,他心里总是乱乱的。
晚风微凉,闯进鼻间,让他脑子清醒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这种莫名的不安。
还是小一点好,看着哼哧哼哧收拾东西,还念念有词的陆濯让,“明年一定要文易那小子好看。”
想起文易,他蓦地一笑,肯定和二弟一样,叽叽喳喳不停。
文易一路上确实很高兴。
每次让陆濯吃瘪她就高兴,她喜欢赢的感觉。
若她心细一些,就会发现,爹爹和陆清守一模一样的神情。
玩了一天,她依旧早早歇下。
谢宁安还在看书。
说是看书,其实半晌都没翻过一夜。
顾明臻抽走谢宁安手中的书,“别蹙着眉了。”
谢宁安摇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对,但又总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想到白天的场景,他还是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觉得自己思想肮脏。
但是又觉得自己没有错。
想必陆怀川也察觉到了,最近都蓄起了胡子。
“她才十五岁,陆怀川都可以当她爹了。”没头没尾一句话。
顾明臻却听懂了,“今天还是不对吗?”她自己也不安。
那么小一个小孩呢,虽然及笄,但相比他们,也是一个小孩。
“对。”谢宁安没瞒着顾明臻,将今日上书房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今日,谢宁安有事出去一趟。
再回到上书房,还没进去,就听到萧曌嵘的声音响起,“太傅当年被贬榆州时,恨不恨父皇?”
谢宁安准备迈入上书房的脚一顿。
萧曌嵘这孩子过早被压着学太多东西,身份的特殊注定她这一路腥风血雨。
她几乎没有过问过别人的事。
特别是这种关于恨不恨的废话。
思及此,他突然收住脚,很想知道接下来陆怀川会怎么应对。
“不恨。”谢宁安听见陆怀川这么回答。
得到了答案,萧曌嵘还不止,继续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榆州需要我。”陆怀川一问一答。
萧曌嵘沉默了很久,“那如果……没有人需要你呢?”
谢宁安没再听见陆怀川的回答,他以为陆怀川不回答了,准备进去打断这段……也不算逾矩的对话。
这时,陆怀川一声叹气,声音又想起,“殿下,好好学习,莫问不想干的。”
下课后,他便去找了御书房,想要辞了这太傅之位。
回来不过几个月,萧遥身为一个皇子,好不容易才北疆萧言峪用各种理由送到兴安伯府,不让萧曌嵘再忌惮钻心学习。
陆怀川又是这样。
捂着自己最近跳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脏,萧言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他强压下去,“朕不许,退下。”
随着谢宁安越说,顾明臻脸色越发不好。
谢宁安说着,却突然一笑,只觉得荒唐,同时又觉得好笑。
如果自己真的没猜错的话,“她父皇最恨陆怀川这样满不在乎放逐的姿态,别真的被这种性格吸引了。”
顾明臻直接上手将他眉宇间的皱抚平,“是也不行,陆大人都是有妇之夫了。你是太傅,多注意注意。”
“嗯。”
“皇后娘娘呢?都没注意她的变化吗?”
谢宁安闻言,更是摇头否认,“她们母女相处时间一旬加起来恐怕都没有我们太傅一天的多。”
也是,顾明臻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平日在上书房,晚上住东宫。
要么就去御书房接受父皇的考核。
哪有时间见母后。
她总觉得这猜测有些荒唐,但是隐隐又有种直觉,难不成,真的就是这么荒唐?
然后就细数起陆怀川来。
“她被陛下压着学习得太过分,陆大人被一道圣旨从榆州召回来。难道就因为这样,带着天然的共情?”
“温和沉稳,有才华才长得好,还受百姓爱戴对萧言峪有种若即若离的自我放逐之态……”谢宁安摇摇头,比顾明臻想得更多,“可能这是理想的……长辈状态。”
两个人细数起来,除了荒唐,更多的是考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你去御书房和他说说?”顾明臻说完自己立马放弃这个想法。
萧言峪最近行事越发急功近利了。
好像不成。
想到这里,她又说道,“他该注意身体,我觉得有些操劳过度了。”
“嗯。”谢宁安声音有些发闷。
一堆烂摊子事。
他叹气一声,躺下去时,将书盖在脸上,“愁死了,早知道不回来了。”
“你不会。”闻言,顾明臻语气轻松了几分,“朝廷还需要你,你肯定放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