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金钗之年(2/2)
“文易!”顾明臻和谢宁安同时开口。
谢宁安压下心中的无力,再一次解释道,“清守已经考了会试,爹爹知道你也想要比得上近些年会上场,你更要及时纠正这种思想。
想要从政,现在也确实一直往这个方向学,为父就不允许你这样,忘记你说要考状元那一天爹爹怎么教你的吗?”
“我知道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你今天是不是错了?”
“我没错。”她盯着谢宁安的眼,“你看他们哪里讲得了道理?”
谢宁安感觉有些要发狂了。
他捏了捏眉心,像是被抽了一股气。
这是文易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的……颓废?
她不自觉又退后一小步。
谢宁安心中突然泄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肩膀都塌了下去。
是他关心岁岁太少了。
顾明臻握住他的肩膀,摇摇头。对文易也尽量柔着声,“岁岁,这次你真的错了,跟爹爹道歉。”
文易对上顾明臻,没有了刚刚的蛮撞,但也只是低着头,“哼”了一声。
不应。
“还是觉得自己没错吗?”谢宁安声音很平静,却无端让文易背后泛冷。
“我没错!”
树下,谢宁安伸出手,但是,又蜷缩着收回手。
文易笑得近乎嘶吼,还带着嘲讽,“打,打啊,怎么不打了。”
“岁岁,不要这样。”谢宁安无力道。
“懦夫!”文易眼神嫌恶。
谢宁安浑身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平淡,“来书房吧。”
他自己先进去,走向某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根戒尺。
这是之前要去上书房时准备的,但是他觉得教人没必要,也就搁置在书房了。
没想到,终究还是用上了,“手伸出来。”
文易眼神戒备,谢宁安被她对自己的戒备灼痛了,心下一软。
但还是硬起心神,“伸出来。”
文易不伸手,谢宁安还是觉得可以再讲一下道理,“还是有所反思了?”
本来文易还有点怕,听了这话,还更不怕了。
直愣愣伸出手。
谢宁安眼神闪过挣扎,“啪!”戒尺落下,想起一生脆响。
文易轻“啊”了一声,手缩了一下。
但是看谢宁安严厉的神情。
反倒眼神坚定。
见状,谢宁安哪还不明白,她来劲了,“啪!”又一下落下。
三下、四下……
文易手微微红肿。
“错没错?”
“我没错。”
看着她微微红肿的手掌心,谢宁安着实再下不去手。
“当真没错?”
“哼,我无错!”
“铁柱,开祠堂,让小姐今夜好好反省。”
铁柱没想到一下子就那么严重了,看着谢宁安还想开口劝劝。
对上他坚定冷硬的眼神,张着的嘴,闭了上去,“是。”
祠堂常年不见阳光,尽管现在不是冬日还是泛着冷。
文易连晚饭都没吃。
一进祠堂,连刚刚铁柱准备的蒲团也一脚踢开。
然后直愣愣跪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文易感觉膝盖被渗入冷意。
到夜班,已经麻木了。
“轱辘。”她饿极了。
但还是直挺着背。
“扣扣。”终于,门口有了声音。
文易心里泛起一丝高兴,是爹爹知道自己错了吗?
“阿易姐姐。”却听到一个猫儿似的声音。
萧遥?
他来干什么?
自从萧遥出生,身边好多人好多事都变了,以至于文易现在依旧不喜欢他。
还一直住在伯府,也不知道有家干嘛还赖在她家。
来嘲笑自己吗?
哼,想到这里,文易冷哼一声,再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恶劣,“干什么?也来跪祠堂吗?”
“我听说你今晚还没吃东西,给你送来一点点心。”萧遥认真解释道。
文易闻言,不禁蹙了蹙眉,心下闪过一丝莫名其妙,“滚。”
本来心情就不好,还要应付一个不喜欢的人。
“阿易姐姐,你不能饿肚子。”萧遥还是执着解释。
然后,不管文易的反对,自己打开了祠堂的门。
他觉得自己动静这么大,太傅和师傅肯定是知道的,但是自己还能顺利带着食物过来。
师傅他们肯定还是不希望阿易姐姐饿着的。
因此,打开门后,他径直端着食物进来。
文易还是跪着背对着他,爹娘这样,萧遥也这样。
个个都把她文易当什么了?
当无物!
只想表达自己是绝世大好人只有她文易就是一个大坏蛋!
文易也想着,只觉得怒火中烧。
手收紧成拳,用力握得手掌发白。
萧遥以为阿易姐姐只是碍于面子,还是同意吃点东西了。
他有些庆幸,“阿易姐姐。”
走端着食物近文易,“啪!”一下子,文易掀翻了萧遥端着的食材。
包子滚了几滚,落在萧遥脚边。
见状他有些无措,“阿易姐姐……”
看着他喏喏的样子,文易更是一阵恶寒。
就是这个人生来让曌嵘姐姐招那些人骂的。
怎么不去死!
她只想咆哮怒吼。
最终,握着的拳头一下子砸在地板上。
“哼。”闷痛出声,眼角泛起生理性泪花,她也无所谓。
萧遥却很是难过蹲下来,一只脚跪着,一只脚支撑着,想要将文易的手拉到嘴边吹了吹气,“阿易姐姐。”
想起师傅教的,真想要好好给阿易姐姐处理,她却夺了回去,因为用力还倒吸一口冷气,“嘶,谁要你管。”
门外,脚步声又想起。
这次是熟悉的。
文易身体一僵。
谢宁安看着那只过分肿胀的手,不由分说将文易带起来,然后又拉起萧遥。
对上萧遥,他声音缓了些还带着歉意,“天色已晚,殿下先去歇息可好?”
萧遥摇摇头。
谢宁安看向他脚边的包子。
弯腰拿起来,祠堂基本每天都有打算,不怎么脏。
他拍了拍基本不存在的灰尘,递给文易。
这是在侮辱谁?文易脸色又僵了下去,撇过头。
“不吃?”
说着,他却自己咬了一口。
还热着,显然萧遥也是用了心准备的。
“太傅……”萧遥觉得脏了,还想着太傅是顾及自己的身份,正想叫太傅不要吃。
太傅却三下两下咽下去了,转而说起别的,“知道吗?我今日还去了那两家人的家里。”
没头没尾的。
连萧遥都抬眼看向谢宁安。
“你觉得错的那个年轻人,钱都给生病的老母医治了还不够,自己吃的人家丢掉的剩饭。那新鲜货,是老板不用钱先送给他卖再收成本的。
那个老人,一大把年纪,想要多赚点钱,给他当丫鬟的女儿赎身。”
文易依旧低着头。
谢宁安轻叹一声,“当初我和你娘在北疆打仗时,有时连这种又热又宣软的包子,几天都吃不上一个。”
看文易还没什么反应,他声音低低的,“岁岁,世人活着,没那么容易的。”
说完,看文易还低着头盯着脚。
就知道她还是没有觉得自己有错。
因此,手掌带着萧遥的肩膀,“殿下,我们出去,让她好好清醒清醒吧。”
祠堂的门又关上。
一切归于沉寂。
宁思是第二天早上来清秋阁的。
昨晚她早知道这些动静,但是想着谢宁安自己教女儿她不瞎掺和。
“听说我孙女还在祠堂,你爹一大早就撵过来看看。”
当然,这话要是谢运清听见,一定说你才撵。
也不知道谁昨晚一夜未眠。
见谢宁安没回话,她又轻咳了一声,“咳咳,子安呐,你小时候为了我也不少忤逆你爹。”小时候因为谢运清疑神疑鬼,导致和谢宁安不亲。
有时谢宁安看着母亲被老太太气狠了,确实对着谢运清阴阳怪气。
谢宁安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闻言,他捏了捏眉心,“母亲,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宁思确实不知道什么情况,因此说道。
谢宁安无奈,只得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末了,还补充道,“一心从政,哪能不改了这种下意识的想法。”
宁思闻言,确实呐呐,“那确实。”
她一下子倒戈了。
“但是岁岁还小,也别关太过了。教训教训得了。”
权衡之间,还是不想要孙女被教训狠了。
“嗯,待会上朝就把她放出来。”
但是没想到的是,下朝时,就看到铁柱焦急的脸。
“不好了大人!”
“怎么了?”顾明臻和谢宁安同时出声。
“小姐不见了!”铁柱哭丧着脸。
谢宁安脸色一变,连下午的衙门都告了假。
一进门就看到谢运清和宁思都白着的脸。
还有萧遥也是。
“大人,才,才开了堂……祠堂门,小姐就跑不见了。”鎏苏一样白着脸,讲起来时话都不利索。
“先和我说说什么情况。”谢宁安强压下心里的焦急。
早上开门时,文易就像是准备好了,明明跪了一夜,还跑得飞快。
所有人没追上她。
然后,就翻遍府里府外。
都找不到人。
顾明臻和谢宁安都脸色惨白。
一行人几乎要掀翻了京城,也找不到。
连萧言峪得知此事,都派了人帮忙找。
谢宁安将能想到的地方都想了,陆家、东宫……
哪里都没有。
他只觉得无尽的后悔。
不过一个小孩子,他认真些什么劲?
越想越自责。
顾明臻声音沙哑,“别自责了,我们快些找吧,谁也没想到的。”
几个人合心找了起来。
已经过了酉时,天要黑了。
完了。
完了。
一路上,整个伯府的人跟疯子一般,嘶吼着,“文易!”
“大小姐!”
“岁岁!”
还是没有。
谢宁安颓废地重重将背靠向墙壁,闭上眼,眼角落下一行泪。
“还有哪呢。”他喃喃着。
到底去哪里了?
谢宁安只觉得不尽的后悔。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又迈开步伐,试图找。
尽管这些地方都找过了。
即将出城时,“大人,找到了!”是铁柱骑马来找他的呼声。
“哪?”谢宁安登时睁开眼。
“大人,在伯府里……”顶着谢宁安灼热的目光,铁柱硬着头皮解释找到文易的场景,“就,就像小亭子那条干了的沟边睡大觉。”
谢宁安顿时松了一口气。
匆匆回到伯府,顾明臻宁思谢运清几个人都在。
连陆家几人包括准备过些日子考试的陆清守都在。
都是听说了文易不见帮忙找到。
都没了往日的淡定。
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庆幸。
文易低着头绞着手。
谢宁安匆匆进来时,她下意识夺宁思身后。
这举动又让谢宁安心下一灼。
开口时声音沙哑,“岁岁。”
文易低头不应。
宁思轻轻握了文易的手,抬眼,意思是,叫人。
文易嘴角喏喏。
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