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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番外三 岁流年】为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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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守一直聚不了神,便待在院子看书。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院子安静得异常。

他一顿,似乎有所察觉般,抬起眼。

背着阳光,一身红衣的人背着手笑着看他。

他看不清她清晰的脸。

只知道她在笑。

愣了一瞬。

那人见状,笑着打招呼,“陆公子。”

陆清守才回神,匆忙行礼。

却被来人止住,她拉住他要行礼的手。

“在看什么书?”那人歪着头,似乎是真的有些好奇。

“回陛下,游记罢了。”陆清守低头看她还没放开的手。

重叠着。

清清白白……

这句话一闪而过。

“哦?我可以看看吗?”

不是“朕”。

陆清守攥紧手心,又蓦地松开,展起一个笑颜,“可以啊。”

说完,他心里好像松懈了。

那些爹娘、谢叔叔……他们为他匆忙的身影。

罢了,不过只是一生。

什么经历不是经历。

夜里,爹爹来到他院子。

门只是虚虚掩着,听见动静,陆清守出声,“爹爹?进来罢。”

陆怀川推门进去,看见儿子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像块玉佩。

“她下午来找你了。”不是问句。

“嗯。”陆清守声音浅浅,摩挲着手里的东西,然后收进了袖子。

“为什么愿意?”陆怀川想起暗卫到衙门的汇报,他心高高悬起。

“她挺好。”

陆怀川:“……”

“你……可知道为何是你?”他眼神复杂。

有些看不懂这个自己一手教大的儿子了。

陆清守起身,看着窗外。

影影绰绰。

枝丫躲在暮色里,几乎要融为一体。

风轻轻摇曳,又蓦地止住了。

天地这一瞬间像是停止了。

陆怀川也是。

他在等儿子的答案。

只见他轻轻一笑,在夜晚里格外清晰,“因为我是陆怀川的儿子啊。”

最后一个字,像是飘在风里。

带着无奈的叹息。

陆怀川手一顿,声音干涩,“不止。”

陆清守回首,和爹爹对视。像是在疑惑。

“更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的”两个字被陆怀川咬重。

陆清守沉默了很久,才弯着眉说道,“爹爹,有区别吗?”

陆怀川见他浅淡的样子,心如刀割,他上前几步,“你今天那般,可是因为文易……”

“爹爹。”陆清守打断,声音依旧清浅。

“和任何人无关。”

陆怀川很想问为什么。

却见儿子轻笑一声,带着释然,“我觉得……站在陛下身后,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

“你可知入宫意味着什么?”陆怀川蹙眉,脑海中闪过的是嘉宁年轻时跳脱的身影。

还有现在沉闷的身影。

重合不了。

毕竟,岁月走过二十多年了。

“知道,意味着,永远不能入朝。意味着,一辈子困在宫闱。”

“那为什么还愿意?”陆怀川是真的不懂。

“既然总要有人进宫,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陆清守问得很认真,像是真的在为这个问题苦恼。

陆怀川被问住了。

他目光落在眼前这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眉眼上。

陆清守替他接了话,“她要的,是一个完好年轻,一个……不会逃开的您吧。”

声音还是那般清浅淡然。

陆怀川闭上眼。

“阿守……”他的声音在发抖。

天高海远,总能躲过去的。

实在不行……假死脱身又能如何。

陆清守抬起头,看着爹爹。

他的眼睛早就恢复了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了。

“父亲,您逃了一辈子。不是也没逃过吗?”

陆清守顿了一下,“但我和您不一样,从一开始,我就无处可逃。现在,我也……不想逃了。”

陆怀川猛地睁眼。

他在儿子眼中看到了看不懂的汹涌。

像……一个苦修多年的行僧。

“您曾经为了榆州,为了一个血谏案子。是为了心中那些……道?”

陆清守说起“道”,用的是疑问句。

因为他也不知道父亲为了生民忤逆皇权是不是“道”,书上不是那样说的,“您总是选择退。娘亲也跟着你退。”

陆清守说着,微微歪头,眼里闪过一丝对未知的好奇,终于又有了一丝少年的影子,

“我想了想,或许,我和您相反而行,试试看……能不能在里边,找到一点新的方法。不为她,不为您,只为……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都说她独断,我想试试,若用这张脸,换来她不独断,会不会也算……做了好事。”

话都说到这里,陆怀川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昔年为了舒大娘一案,为了榆州。

他确实一次次选择后退。

让妻儿跟着吃苦。

包括儿子这次。

他也想着千千万个后退的办法。

和旁人定亲,或是假死……总能逃的。

但是儿子却说,想要用别的法子。

他知道儿子,看他的神情,不是在安慰他。

“可想清楚了?”

“嗯。”这一声,浅得像湖面被撒下一滴水,一丝涟漪都几乎没能被捕捉。

“……好。”

父子第一次有些相顾无言。

“夜深了,早些歇息。”许久,陆怀川准备离开。

“爹爹。”陆清守又叫了一声。

“阿守?”陆怀川意外。

还以为儿子后悔了。

却见他少见地犹豫。

“嗯?”陆怀川笑着,“有什么跟爹爹不能说的。”

陆清守见状攥紧的手紧了又松。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爹爹……荆州,叫谢叔叔,算了吧。”

陆怀川一愣。

那是他们不满萧曌嵘而准备做的手脚。

让荆州“乱”起来。

自然不会真的乱。

只是……叫她暂时无心清守罢了。

“为什么?”

陆清守别过头,不敢去看爹爹。

他们为他做的够多了。

思及此,他眼尾泛红。

喉结上下滚动。“如果真的要入……那便入吧。”

“不要让不知情的普通人,吓到了。”

谢宁安听到陆怀川这么说,心里五味杂陈。

是真的五味杂陈。

对于陆清守,他其实是有些愧疚。

总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以为文易喜欢,跟陆怀川说想要问问文易。

陆怀川可能早些日子给陆清守定下亲了。

就没有这些事。

因此,是真的想要帮忙拖延。

再给他计划后路。

没想到……

他其实很理解女儿为什么会说清白。

她只是不想被安排。

但是她不知道那会伤了人心,也不知道会错过什么。

他怕等她反应过来已为时已晚。

谢宁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息,“怀川,是我对不起你。”

“谢叔叔,这不怪您。”陆清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

两人都震惊,陆清守无声无息的。

他继续上前,“只是……缘分不够罢了。”

谢宁安看着那双和陆怀川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眼睛,有些不好受。

这父子俩。

一样倔。

圣旨下达是在六天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氏子清守,才学过人,品行端方,堪为后。择吉日入宫,钦此。”

陆清守跪在地上,接过那道圣旨。

轻得很,也重得很。

轻飘飘的也不过是一本书的重量,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回到院子时,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

坐在地上,从袖中拿出一枚玉佩,竹子纹路的,是他刻的。

还有另一枚,在另一个人手上。

他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戴。

只是自己,该收起来了。

今夜无月。

只有风将吹得树枝沙沙响。

让他想起很多年前,榆州那个下午,一个小女孩仰着脸对他说,“我要当状元,你当探花!”

那时候,他还以为,他会有好多年。

转眼,也过去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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