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龙族往昔(1/2)
大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颜朱的目光穿过窗户,穿过暮色,穿过千年的时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她的思绪,淹没了她的理智,把她带回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那是近千年前的事了。
颜朱记得很清楚,那一年,西荒的雪下得特别大。雪花不是一片一片地飘,而是一团一团地砸,砸在屋顶上,砸在树梢上,砸在人的脸上,生疼。昆仑山被白雪覆盖,连瑶池的水都结了冰,冰层厚得能走马。她站在瑶池宫的窗前,望着漫天的飞雪,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然后消息传来了。
龙族君主樗徽,出征讨伐梼杌,战死甘渊。
颜朱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住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指甲盖上那一点淡淡的粉色,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樗徽。她见过他。那是一个温厚仁善的男子,笑起来很好看,说话的声音很低很稳,像大提琴的弦音。他娶了女娲族宗女风青池,婚礼上,西王母派她送去了贺礼——一面昆仑镜的仿品。风青池很喜欢那面镜子,拉着她的手说,等以后有了孩子,要用这面镜子照照孩子的命数。说这话的时候,风青池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笑容比春天的花还灿烂。
谁能想到,孩子还没有出生,樗徽就死了。
西王母派她再次出使龙族,这一次不是贺喜,而是吊唁。
颜朱到达龙庭的时候,整个洯都都笼罩在悲伤中。沧澜殿挂满了白幡,白幡在风中飘动,像无数只手在招魂。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和哀哭的声音,哭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永远不停。宫人们穿着白色的丧服,低着头,红着眼眶,走路都没有声音。
风青池穿着白色的丧服,头发散着,没有梳妆,没有戴任何首饰,连那支她最喜欢的碧玉簪子都没有插。她坐在沧澜殿的侧殿里,手里握着一把短剑,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那把剑颜朱认识——鳞钧剑,樗徽的佩剑。剑身上刻着龙纹,剑柄上镶着宝石,剑刃锋利得能吹毛断发。风青池把它从战场上带了回来,剑身上还沾着樗徽的血,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像一朵朵枯萎的花。她不肯让任何人碰那把剑,也不肯让任何人把它收走。她就那么握着它,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连睡觉都不松手。
颜朱走进侧殿的时候,风青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曾经很亮,像星星一样,像宝石一样,像会说话一样。可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只有一种空洞的、令人心碎的东西,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掉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青池。”颜朱轻声唤道,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风青池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握着一块从寒冬里挖出来的石头。
风青池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忍着不哭。
“颜朱。”风青池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像砂纸磨过石头,“他走了。他答应过我要回来的。他答应过我要给孩子取名字的。他骗我。”
颜朱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虚弱而缓慢。
风青池伏在她肩上,无声地哭了很久。眼泪打湿了颜朱的衣领,打湿了她的肩头,可她一动不动,就那么抱着她,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龙族不能没有君主。樗徽没有留下成年的子嗣,他的遗腹子还没有出生。龙族的大臣们日夜争吵,吵得不可开交,有人主张让樗徽的族弟离榖暂代君位,有人主张等遗腹子出生后再定,有人主张从旁支中选一个年长的龙族继位。各说各的理,谁也不让谁,吵得沧澜殿的屋顶都要掀翻了。
风青池不想听这些,她只想安静地待着,握着那把剑,等她丈夫回来。可她不能。她是龙族的王后,是女娲族的宗女,她不能倒下。她必须站起来,必须面对,必须做出选择。
颜朱在龙庭住了七天。七天里,她看到风青池一点一点地从悲伤中站起来,像一棵被暴风雨吹倒的树,慢慢地、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重新挺直腰杆。她看到风青池穿上朝服,那朝服是玄色的,庄重而肃穆,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她看到风青池梳起发髻,用那支碧玉簪子别住,簪子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她看到风青池走进沧澜殿,对满朝文武说:“王位,传给离榖。”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一颗一颗的钉子,钉在所有人的心里。
离榖跪在她面前,低着头,接过象征王权的龙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接过龙印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不敢接,又像是在忍。
风青池看着他的头顶,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离榖,我把他最信任的人交给你。你要善待龙族,善待他的子民,善待他的孩子。”
离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两口井,看不到底。
“嫂嫂放心。”他说,“我会的。”
颜朱站在殿外,看着这一幕。她看到离榖的眼睛里有光,可那光不是感激,不是承诺,而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野心,像是贪婪,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她没有在意,她以为那是悲伤,是责任,是一个男人在接过重担时的紧张。
她错了。
她后来才知道,那光,叫杀意。
颜朱回到西荒后,本以为龙族的事就此了结。可第二年春天,不周山出现了异象。
那一天,她在瑶池宫整理古籍,古籍堆了满满一桌,有的已经泛黄,有的边角都卷起来了。她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用软布轻轻擦拭书页上的灰尘。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书页上,照在她手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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