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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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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你老了。别来了。你来了,我心疼。”

安心暖笑了。“你心疼我,我更得来。你困在这里出不去,我来看你,你就不孤单了。”

安心红哭了。她的眼泪从树洞里流出来,透明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滴在安心暖的手背上。安心暖看着那些眼泪,心里酸酸的,可她没哭。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小时候那样。

她七十一岁那年,春天,一品红的叶子红了。她照常走到村口,坐在树底下,闭上了眼睛。安心红的声音从树洞里传出来。

“暖暖,你来了。”

安心暖点头。“来了。”

安心红沉默了一会儿。“暖暖,你替我守了一辈子,该我替你守了。”

安心暖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该走了。你走了,我替你。你困在这里,我出去。你替了我,我就能走。你困在这里,等下一个来替你的人来。”

安心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好。我替你。”

安心红的声音颤抖起来。“暖暖,你不怕?”

安心暖摇头。“不怕。你困了六十多年,我才困了几年?我替你,你出去,好好活。活我那份,活你那份,活奶奶那份。”

她站起来,走到树干旁边,伸出手摸了摸树皮。树皮是粗糙的,可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树里往外走,很轻,很淡,像一缕烟从树洞里飘出来。她看见了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红色的衣裳,站在她面前,笑着。那张脸和她奶奶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她伸出手,想摸那张脸,手指穿过了那团影子,什么都没摸到。

“暖暖,我走了。你保重。”

安心暖点头。“走吧。”

安心红转过身,往村子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她笑了,转过身,走了。消失在阳光下,消失在风里,消失在安心暖的视线里。

安心暖站在树底下,看着安心红消失的方向,笑了。她转过身,走进树洞里。洞里很黑,很潮,一股腐朽的、带着铁锈腥味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摸黑往里走,走了大概几分钟,洞忽然开阔了,变成一个不大的空间。树心是空的,被人挖出了一个可以容身的洞。洞壁上嵌着一些灰白色的东西,像骨头,又像树根。她把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看见洞壁上有刻字。

“安心红,1962年困于此。”

她把手指放在那些刻字上,是温的。她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木屑落在地上,细碎的,像灰,像尘。她坐下来,靠着洞壁,闭上眼睛。洞里的空气很冷,很干,有一股金属的腥味。她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一股白色的汁液从洞壁的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她手背上。很凉,像泪。

她知道,她困在这里了。困在这棵树里,困在这些红色的叶子里,困在这个她替了姨奶奶的地方。她等着,等下一个来替她的人。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永远。她不怕,她有的是时间。

很多年后,有一个年轻人来到这个村子。她叫安心禾,是安心暖的侄孙女。她听村里的老人说,她姨奶奶当年去了那棵一品红那里,再也没出来。她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她站在村口,看着那棵巨大的一品红。叶子红得像血,在风中轻轻摇晃。她绕着树走了一圈,在树干背面找到了那个树洞。

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树洞上。她听见了呼吸声,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沉睡。她把手伸进树洞里,摸到了一个人的手。冰凉的,粗糙的,可她握着那只手,感觉到了回应——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回握。

“姨奶奶,我来了。”

树洞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枯叶。“小禾,你来了。”

安心禾的眼泪流下来。“姨奶奶,我来替你。”

安心暖的声音带着心疼。“你不行。你还年轻。你不能困在这里。”

“那你怎么办?”

“我再等。等下一个来替我的人。你回去吧,好好过。别来了。你来了,我就想跟你走,可我走不了。”

安心禾跪在树洞前,哭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一品红在风中摇晃,红色的叶子像无数只手在向她挥动。她也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走。

她每年都来。春天来,夏天来,秋天来,冬天来。她带着酒,带着菜,带着村里发生的新鲜事。她坐在树底下,对着那个树洞说话,说一整天。她不知道安心暖能不能听见,可她觉得,她能听见。她在那里面,在那些红色的叶子里,在那些白色的汁液里,在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咳嗽、每一次想起她的时候。

她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她带着自己的孙女来。孙女问,奶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她说,来看一个人。孙女问,谁?她说,你姨奶奶。孙女问,她在哪?她指了指那个树洞,说,在里面。孙女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树洞上听了听,忽然说,奶奶,里面有声音。安心禾也蹲下来,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很久,什么都没有。

“你听见什么了?”

孙女说,“有人在唱歌。”

安心禾的眼泪流下来。她想起安心暖年轻时候最喜欢唱歌,在田埂上唱,在山坡上唱,在溪边唱。她唱得很好听,村里人都说她嗓子像百灵鸟。她困在树里了,嗓子还是百灵鸟。

她站起来,拉着孙女的手,看着那棵一品红。风吹过来,红色的叶子沙沙响,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她笑了,她知道,安心暖不是鬼,是一个人,一个困在这里、却从未放弃等的人。她等了一辈子,等到了她,等到了她孙女,等到了那些从未见过她、却一直记着她的人。够了。

她转过身,走了。走了很远,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棵树里,那个树洞里,那张灰白色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个人在看着她,在笑,在唱歌。唱那首她年轻时最爱唱的歌,唱给风听,唱给云听,唱给每一个来替她的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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