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天子誓言(2/2)
怿心将两份折子交回到陈矩手中,“君无戏言,既然陛下已然下诏罚处了姜应麟,自然没有收回成命的道理,否则陛下日后的诏令如何能够叫人信服?”
朱翊钧怒气依旧盛着,他连连冷笑,“既然他们为姜应麟求情,朕便叫他们体同一心,同罪而治。”
他伸手指着站在帐幔外的陈矩,“即刻传旨,刑部主事孙如法、礼部员外郎沈越削职为民,遣出京城永不得还!”
陈矩不敢怠慢,连声应着便下去传旨了。
翌日,朱翊钧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睁开眼睛便见怿心坐在窗下,两手支在窗檐之上,看着又一年如雪梨花满枝头。阳光在她的周身渗漏进来,便似烟云出岫,天宫仙子度云而来。
朱翊钧从**放下脚,正想沾地,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即刻又将脚收回到了**。
怿心听见动静回身走过来,拿起放置在榻边的明黄色靴子,“陛下,臣妾替您穿上。”
朱翊钧却是十分抗拒,冷声道:“朕不想穿。”
“只当是试一试,若是还似昨日那般走路不稳当,臣妾愿意请罪。”
怿心这般劝慰,朱翊钧才算是同意了,容得怿心替他穿上靴子,这才扶着她的手站起来。
试探着走了两步,竟是意外地发现走路当真不似昨日那般不稳,直如从前一般顺当。
朱翊钧总算高兴了些,“怿心,你是如何做到的?”
“右脚鞋底垫高一些便好了。”怿心一壁替朱翊钧披上外裳,一壁笑道,“陛下操持国家大事,自然不懂得在这些小事之上留心,那便只好由臣妾替陛下留心了。”
朱翊钧握住怿心替他系结的手,“你知道吗?每每见到朕,皇后总是正襟危坐,恪守良妇风范;恭妃则絮絮叨叨,含沙射影;德嫔温婉有余,却也平淡;只有你不一样,她们有的你都有,她们没有的,朕在你身上永远也找不完。”
怿心含笑,“那就看钧郎此生,能找到多少了。”
朱翊钧极速地穿戴好,拉着怿心的手便走出了翊坤宫,一路匆匆行于宫道之上,只道:“朕带你去个地方。”
怿心几乎要被他带着跑了起来,气喘吁吁道:“你慢一点儿,我跟不上了。”
朱翊钧忽然停下步子,看着怿心思忖了半晌,突然弯下了腰,“那朕背你去。”
怿心啼笑皆非,朝着朱翊钧的腰间便拍了一记,看看来往的宫人道:“这样多的人在,陛下也不怕被人议论。”
她重新牵过朱翊钧的手,与他并肩同行。
后面却是陈矩一路小跑奔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大堆的奏折,一下子拦在了朱翊钧面前,禀道:“陛下,南北二京共有数十位大人上书急奏,烦请陛下审视批阅。”
不用看朱翊钧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不是请他宽恕姜应麟,便是要他废了怿心的皇贵妃之位。
看着陈矩手中倚叠如山的奏折,朱翊钧没由来地生出一股极端的厌恶之情,他恨道:“陈矩,你给朕记住了,往后凡是这些事情的折子尽数留中不发,再不必拿到朕面前来碍眼。”
朱翊钧赶了陈矩下去,一路匆匆带着怿心穿过琼楼玉宇,终是在一座殿前停下。
怿心昂首去看那高悬正中的蓝底金字匾额,低低念了出来:“大高玄殿。”
大高玄殿是宫中供奉道教之地,是大明朱氏皇家的御用道观。
步入大高玄殿之时,朱翊钧便朝着随行的崔文升吩咐,“即刻去备好纸笔。”
他带着怿心一同跪于三清上神前的蒲团之上,伸手朝着神明起誓:“我朱翊钧对天起誓,此生此世,要与郑怿心生同衾,死同穴,永不相离。”
怿心轻晃了晃朱翊钧的手臂,提醒他:“陛下,只有皇……”
不知怎的,接下来的话,在触及到朱翊钧热切而真挚目光的那一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陛下,笔墨备好了。”
崔文升指挥着两个太监抬了一张小书案进来搁在殿中,又很快退了出去。
朱翊钧提笔便写,行云流水便如不经思考一般,急急书就,从袖中取出一枚朱印,毫不犹豫便落了印。
怿心一看登时大惊,几个字像是灼热的红炭一般,强烈炙烤着怿心的眼睛。
“立皇三子朱常洵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