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水老师（1/1）

车夫人憨实，把莫期送到希望小学校门口。莫期按S市的出租车计程表价格，给了他二十元钱。车夫说什么也要找零，莫期笑笑：“师傅您送我两个白薯就成。”

门卫室只有两个厕所隔间大，登记的老师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告诉莫期，校长在教学楼旁边迎接他。

莫期走进小小的校门，才发觉这所学校实际面积有多小。

操场是一片水泥地，没有塑胶跑道，用石灰一类的材料画了一个大椭圆，以及四条单调的跑道线。

升旗台只有一面国旗，用红白相杂的铁皮栏杆围了三边。红的是锈渍。

视野可见的只有两栋楼，相隔约二三十米，一高一低，高的五层，低的四层。

还有二三处低矮的平房，屋顶上有柱状的烟囱，大约是厨房。

校长是矮矮胖胖的和蔼老人，虽体型看着富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手上的干裂皱纹无一不透露着沧桑。他旁边还有一男一女，都戴着眼镜。

经校长介绍，教导主任来自王氏村，考上了城里的大学，是村里文化接受程度最高的人，但他放弃了去城市拼搏，选择在村里留下教书。

女人则是在这里支教长达十四年的老师，几乎所有像莫期这样来希望小学的志愿者，都要经过她这条纽带。

“王主任、秦老师，请多指教。”莫期恭恭敬敬地对两位园丁鞠躬。

莫期申报的是五、六年级的数学和三年级的语文。由于他来得突然，只来得及买上教材，一点课程上的准备都没有，只得熬了大半个晚上备课。

黑板上利落地写着两个粉笔字。

“大家好，这是我的名字，叫我莫老师就行了，我会教你们三个月的数学，在这期间，如果同学们对我的教学方式有任何的建议，请在下课的时候告诉我，我再加以改正。”

讲台上的老师穿着普通的白衬衫粗布裤，眉眼温润，唇边带着的那笑先是暖热了本就柔和的言语，再在小小的教室里晕染了美好的温度。

身旁的同学们一如既往地积极，莫老师本没有提问，大家却异口同声地喊道：“好！”

方晓妍也挺直了背，端端正正地坐着。虽然她不太擅长数学，但新来的老师让她感到很舒服、很亲切。

“大家把《基础训练》翻到第二十六页。”

莫老师的声音也是温温润润的，像是没有凉透的温开水，轻易地就能淌进耳里、心里去，让人生不出排斥感。方晓妍第一次觉得讨厌的x、y念起来好听、看起来好看，理解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半堂课过去，方晓妍自主地解开了一道以前看都不想看一眼的方程式，舒心地合上笔，发现同桌石进的脑壳正悬着，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要趴到桌子上去了。

方晓妍用胳膊肘碰碰同桌，想把他碰醒，却惊觉老师悄无声息地往这边走来。她只好收回手，心里很同情。

同桌胖胖的，贪吃爱睡，总是会变成大家的笑料。

莫老师伸手捏捏石进肉肉的下巴，吓得石进猛地睁开眼，张大了嘴巴。莫老师左右看看奋笔疾书的同学们，对石进微笑着比了一个“嘘”。

石进傻兮兮地点头，莫老师又摸摸他的脑袋，点了点练习本：快写题吧。

莫老师一脸笑意地走来，又一脸笑意地离开。受宠若惊的石进，愣是头脑清醒地做了半节课的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