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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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月文是很贪睡的,早上往往难以起身。虞月亭哪怕以前不知道,如今愿意不愿意都和他做了那么久的枕边人,自然是知晓的。先前他在虞月文那里住的时候,自己是多年来一如既往醒得早,但虞月文总要在床上磨蹭很久。虞月文自己不起,便也不许虞月亭起,只把他当个抱枕桎梏在怀里,不肯放他下床。
那种回忆过于鲜活,虞月亭颤抖了两下,摆动了两下手臂,虽然周边空空如也,却好像有人抓着他似的。他伸手在自己手臂上摸了两把,这才清醒地知道没有,继续向门外走去。
虞月亭只盼望虞月文和平常一样能晚醒一会儿,但却不得不做万全的打算,因为他也知道虞月文被惊醒后脾气总是轻易就很坏,再入睡也不一定能睡沉,若是来得快,那恐怕自己是走不远的。这么想着,他便拿着包袱慢慢地绕了个弯,藏进了村子后的山里去。
夜露湿乎乎凉飕飕的,天也没有亮透,虞月亭昨夜还不小心被虞月文灌多了酒,他酒量很差,竟晕晕乎乎的,走在山路上还稍有些心惊胆战,这才吓得醒透,在山间的岩石上坐下,慢慢地等着。他不能现在就走,不然虞月文会去路上追他,他怎可能比汽车还快?但虞月文若是一路追他不见,总要回明州去的。虞月亭决定等那时再出去,到他的新家去。
他正匿在后山,蹲在溪边掬水洗脸,拿手帕擦了擦水渍,之后站起身来,拎着包袱,等待了很久。他还得回去拿东西,又得去别人那里赁个毛驴代步,这些都要等虞月文走了才能进行。
事情并不如虞月亭的期待,虞月文醒得很快。他昨夜等虞月亭回来的时候就睡了一觉,又换了地方换了床,多多少少有些不惯,所以很早便睁开了眼。刚睁眼时还想再闭,但也不过一小会儿就彻底醒了。他睁眼看着帐顶,看了会儿,一下子坐起来,掀开床帘往外看。
只见果然是没人了。
虞月文还在揉眼睛,竟觉得有些好笑,先是冷笑了一声,然后躺了回去,盘算着是日后再去找他的新住处,还是现在就起身去追。
但睡是睡不着的,他这时不追白不追,一想到虞月亭文人脚程大概走得不远,便索性起身洗了脸,拿起钥匙便去开车。虞月文难得早起,已经心情不怿,看见大哥跑了更是一肚子火气,却也只好沿着进村那条颠簸曲折的山路开出去。他开得不快,拿眼看着沿途有没有草亭茶肆,免得虞月亭躲在里头错过了,这样找出去很一段路,他才慢慢地觉出不对来。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虞月亭走不了这么远。这村子到外面没有第二条路,他是打听过的,所以虞月亭肯定还在附近,或许根本就没出来。这么一想,虞月文只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他下了车,自己慢慢地走回村子里,倒也不相信这村里还能有第二个会开车的人,不怕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虞月亭肯定要回家,他不打算让虞月亭看见车,准备在家里等他一天。如果他回来,就带他回明州去,如果他不回来,就自己回去,回头再叫人来寻他。
虞月亭酒醉后曾经微露过要搬家的意思,但虞月文也并不怕。在村子里都躲不过的寻找,难道他搬到别处城里就能躲过么?何况虞月景回来的时候,虞月亭总是得回来的。他真正好整以暇,虽然走得很累,但重新回到屋里坐下的时候,心情竟比走时要好,只等着看这事情后续如何发展。
虞月亭在山溪边就隐隐听到了汽车的油门轰响,很威风地追出了村里去。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来,平心静气地坐在溪边,只怕虞月文找不到人,觉得不对了又回头。
但虞月文是很懒散的人,从小做事就有虎头蛇尾的毛病,当真掉头了还找不到也就懒得找了。大概会自己离开,最多叫他的鹰犬爪牙再来搜寻。
虞月亭盯着溪中游鱼,惨淡一笑,原来这浮生半日也只是偷得。
可即使是这样心知自己早晚要被找到抓回去,虞月亭却还是要逃的。他在溪边枯坐了半日,都没有再听见那吉普车的声音轰鸣而返,终于拂衣站起身来,准备归家去小做修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