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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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虞月亭竟比以前乖顺,这大大出乎了虞月文的预料。他本以为虞月亭会反抗得愈加厉害,但事情恰恰相反。季雨行也一句话没有提起过自己做的事,他也没再让季雨行和虞月亭接触过,只觉得怎么做都是徒然。
只是隔天早上见了面,难免也叹了一口气,对季雨行说道:“我昨天晚上见人家读古书,也去凑了个热闹,正好看到一页,说甚么‘才小得意,便预人家事’——”
季雨行抿了抿唇,没说话。虞月文瞧见他神色,自顾自往下说道:“古人说话,也真是麻烦。读这一次,往后可再不凑这个热闹了。哎,你父亲年长,过世得早,不过从前旧学最好,也教你读这些东西么?我还跟人说过,要不是我太没文化,养得你一直跟着我,或许阿季本应当去念书做学问的。哪像现在呢,整天就胡闹。”
真像是来凑热闹。季雨行却知道是说给他听的,那故事如何究竟不重要,句子本意如何也究竟不重要,只是来教他不必“预人家事”的,又提起他生父如何,是想教他拿自己也当父辈。他到底还是怕虞月文不高兴的,轻咳了一声,低下头道:“我知错了,再没有下次。”
虞月文道:“立军令状。”
季雨行眨了眨眼睛,抬手同他敬了一个礼,虞月文直直地回视着他,又叹了一口气,本来要走,又转回身来:“人间事,没奈何的多,不必执着,也不许执着。听见没有?”
直到季雨行点头说收到,他才终于离开了。
虞月亭也没有再跟他提过这件事。他拿了药给虞月亭涂了两日,一切回复原状,虞月亭始终没告诉他跟季雨行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自然也就不执着去追问,只对着动也不动的虞月亭说:“你怎么跟转了性似的?”
虞月亭背对着他,说道:“折腾不动,累了。”
是真话,也是假话。他如此乖顺,倒并非没有别的打算,只是一时不知是否可行。原先虞月文心情好的时候是会许他出门逛逛的,他便是为了这个机会,甘心情愿再也不挣扎。因为按照时间,已经过到了春夏之交,再过不久,虞月景就该到明州来做事了。
这是他偷听虞月景给虞月文打电话的时候,听到的消息。他原本是真按照虞月文说的去做的,因为不想连累虞月景来找他、来跟虞月文打架,所以从那封被迫的平安信发出之后就再没跟虞月景试图联系过的。但现在,他改了主意,也想给虞月景一点消息。
最方便的当然是打电话,但这里有电话的屋子除了虞月文的书房卧室,就是底楼的值班室,那都是虞月文不容许他一个人进入的地方。虞月文一旦不在家,甚至还会送他到楼上去,跟楼下的人声彻底隔绝。
他是希望把虞月文哄得放心,好至少能带他再出门去一次的——虽然也不知道出门之后要做什么。不过虞月文喜怒无常,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乖顺究竟有没有奏效,两人只是日日这么相处着,竟好像又回到了之前,他跟虞月文第一次同居一室的时候。
只是两人的心思,都和那时不再一致了。虞月亭经了和虞月景的恋爱,虞月文则变得越发神神道道的,喜欢扯着他一起睡觉,一边睡觉,一边还要胡说八道些什么“反正你也无所谓我的死活”之类的话,最后得出了一个叫虞月亭哭笑不得的结论:“我们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又管你怎么看我呢?”
又有些时候,就纯粹是虞月文跟他随便说些什么,说外头的事,有时还会说到卫梦旸。虞月亭是卫梦旸的朋友,每逢虞月文刻薄他,还要替他辩护,虞月文便会置之一笑。这些事虽然烦得很,但总比日日求欢要他的身子强,因此虞月亭竟也一一地接受了。
后来虞月文病了两日,他这才终于有了些清净的机会。反正虞月文不想动弹,总不至于还爬起来弄他,最多是也不许他去别处,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开着台灯看书,等虞月文起来去洗澡了,他才能轻松地闭上眼睛,关上灯。
可也下不了决心打电话给虞月景,因为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他连虞月景的号码都记不清楚,因为以前从没有用过……便又闭上眼睛。
屋里是黑咕隆咚的了,他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翻了个身,又扯扯被子,以为虞月文还在床上,没想到,竟很轻松地就扯了过来:旁边没有人。
床单是空的,凉的,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音。他忽然感到一丝异样的兴奋——或许虞月文终于死掉了?再也不会来折磨他了?随即是一点慌张,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他慢慢出门,想去找吃的东西,路过浴室的时候,忍不住拉开门向里看了一眼。灯也是黑的,他按开,就见到虞月文穿着换上的新衣裳,裹着毛巾,坐在门口的地上,静静地靠着墙,很安全地睡熟了。
他的指尖颤抖了一下。虞月文也被光亮晃得睁开了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直到醒透了才开口,低声道:“是找我吗?”
虞月亭漠然地又把灯关上,一言不发地走到餐室去。过了一会儿,虞月文也来弄吃的,却看也没看他,从他身边擦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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