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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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也不想写太多。电报惜字如金，不过是相约明州一见，另又寄了一封信，说自己现在虞月文那里。那些羞辱、冲突，挣扎，还有除此之外的、带给他宿命之感的东西，都只字未提。

不是不愿说，只是现在不愿说，不知从何说起，更没有去详细解释的时间。甚至他也不知道虞月景收了信，会不会觉得是自己抛弃了他，从而根本不会来。不过，这些就都要到以后才会知道了，他现在只是写落笔短短写了一封信笺寄出。

寄完了，他也不愿意离开回虞月文那里去。虽然回去是逃不过的，但他至少想多在外面待一会儿。先是逛了几条不太熟的街，随即不知想起什么，竟坐轮渡过了江，到了虞月景跟他从前住的那外宅去。

到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昏暗了。那地方没人，但看门的管家还认得他。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忽然想到方才过江，竟和以前全然不同，再也不肯生出寻死的念想了。他不愿意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就算是死，也要等虞月景回来之后——至少要有一个人知道他怎么死的。或者，他本来就更愿意活。阳光很好，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他被感染了些许，竟还生出了另一种想法：他不能这样埋骨他乡，一定要等到回京城去的那一天。

若真有那一天，对着父母祖宗的灵位，他要一一把虞月文的罪过都讲给母亲去听。

这天他就在这里睡下，第二日白天也未起床，直到天又黑了，虞月文才寻了过来：从前虞月景跟他提过，曾把大哥安顿在这里的事。想必是卫梦旸告诉了他自己并没去卫家住下的事，因此他想了几个地方，一一找了，这才找到了这里。

虞月文来的时候面色倒很平静，好像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他只是随便来接虞月亭回家的一般。虞月亭觉得这世外桃源的日子一下就结束了，结束之后仿佛比从没有过要更令他伤感，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下来，扶着沙发，半晌也懒得说一句话。

虞月文竟凑过来，从背后抱住他，声音仍旧是故作的乖巧甜腻：“大哥怎么不同卫梦旸走？我看他真心实意得很……大哥也想去的，不是么。”

他背上的伤痕未褪尽，被虞月文碰到了，虞月亭忍不住低声道：“疼……你松开……”

“怎么，大哥是怕他知道这个？”虞月文没有放开手，但也稍松了些，都在虞月亭耳边低声道，“还是你怕他知道，大义凛然风节盖世的虞静之先生，其实私下和他的亲兄弟通奸呢。”

虞月亭想推开他，虞月文却抱得更紧了，轻佻地道：“怕什么羞？你大可同卫梦旸回去，然后解了衣裳给他看，你受了什么样的苦……给他看看，我是怎么凌迫你的，再告诉他，我是怎么对你做……”

虞月文顿了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想想，大哥是怎么说床上那回事的？嗯，禽兽勾当。而且还要特指我，二哥同你是鸳鸯交颈，我是禽兽勾当。其实二哥应当谢我，应当请我喝杯喜酒的，若没有我下手在先，你岂会那么轻易就从了他？他或许这时候还在日思夜想，不敢开口呢。再不然，他一开口，你就跟他恩断义绝了。你们两个说说，是不是应当谢谢我的？”

虞月亭冷哼了一声：“真是恬不知耻，得了便宜卖乖。我说你是恨我，又不一样，还偏要约束着我，怕我死了，你没了玩具。神经兮兮，嘴里说的都是无稽之谈。”

虞月文却越说越乐不可支起来，认真地想了想卫梦旸闻说后睁圆了一双凤眼的模样，更是笑得不行：“你把我同你做的禽兽勾当也讲给他听好了，卫梦旸那样的道德君子，肯定会听得不敢置信，然后鼓动全天下人对我口诛笔伐——说不得还要明正典刑呢！那样大哥就摆脱我了，不好么？”

虞月亭在他怀里，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羞耻，只是闭上了眼睛，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就这么想死了？”

虞月文嗤嗤一笑：“我不知道呀。”

虞月亭叹了一口气，只说：“你这么想让他来弄死你，大可以自己去，不必催我动手，可笑得很——到时候你还要顾影自怜。”

虞月文笑够了，停了声音，也松了手，扶着虞月亭让他坐到沙发上，软腻的语调都变得刻薄起来：“我看大哥招人得很呢……你说会不会，卫梦旸其实也相中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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