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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娇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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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竹石听方才的笑声便认出了人,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竟难得浮出了些许复杂的表情,说是欣喜,也有点儿;说是悲痛,也有点儿。

长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步声也很急促,转而就到了门前。

阿九转头去看,就瞥见了一抹翠蓝色的衣角一闪而过,再转回头来,那人已经扑进了王竹石的怀里。

看个头是个半大少年,估摸着也就束发年纪,头上的发髻还斜斜地歪着,却不让人觉得不恭敬,只觉得这个家伙可爱得讨人喜。

这倒是与王竹石这个人对比分明,那场面就似是火与冰被强行安排到了一起,纠纠缠缠,教人不爽快。

那人像是没骨头的,扑进王竹石怀里就软软地斜了身子。

来的是无锡苏家的二公子,名玘。家里头的金条玉石几乎能拿去堆山,阿九那句“看上去很金贵”倒是在理。

看苏玘上上下下,可不就是穿金戴银么?

苏玘趴够了就从王竹石怀里抬起头来,笑吟吟的一张脸惊坏了阿九。

那眉眼怎么看都不像是男子的,笑起来透着娇气,也带着贵气,一股子牡丹都比不上的艳丽。

王竹石倒是过了惊讶的阶段,摸摸他的头,像是在摸自家后院里头的一只猫。

“你怎么得空来这儿?”

苏玘两手环过王竹石的腰,“听说你被贬了,我高兴!过来看看你是不是过得很落魄潦倒。”

阿九又是大惊,这个小公子说话好没规矩。

王竹石却依旧那张病气的冷脸。

苏玘又接着说:“看到事实的确如此,我就更高兴了!”说着他还轻轻蹦了两下,那双乌靴跟鹿脚似的点着地。

王竹石挥挥手,让阿九先退下,不用奉茶。苏玘也丝毫没有客人的客气,就着王竹石方才坐的椅子就坐下来了。

他一坐就懒了下来,斜倚着歪头去看王竹石,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一时间竟教人觉得他有几分真诚。

王竹石便自己搬了椅子坐在一旁。

画是作不了了,那刚磨好的墨都干得差不多了,留下些许将干未干的墨汁还在隐隐泛着光。

“你到底来做什么?”王竹石摸了摸自己白腕子上的佛珠,语气不明不暗。

苏玘的嘴角很快就垮了下来,很不高兴地反问,“怎么?没事儿我就不能来了吗?”他男生女相,皱起眉来也有几分昳丽。

王竹石不做声,虽说他口才了得,不止一次地用三寸不烂之舌说退了反对他政见之人,但他却从不在这位苏公子面前多动口舌。

苏玘也习惯了,不指望他接自己的话,自顾自就说下去了,“阿娘要照顾大哥,我觉得无聊,就自己跑出来了。”

王竹石听罢叹了口气,“过年,是要与家人呆在一起的。”

“哦?”苏玘听了就挑起一侧的细眉,或讽刺或轻蔑地瞧着那张蜡黄的病脸,“你还有这个资格说?”

听出了他的讥讽,王竹石又不说话了。

苏玘哼了一声,他从怀中变戏法似的取出一朵梅花,红艳、盛放。他拈着那朵红梅往自己鬓边凑,他又笑起来,温声问王竹石道:“好看吗?”

王竹石仅看了一眼,就觉得那分初见时的惊艳又来了。

的确是好看的。

只是太娇了。

王竹石点头道:“洛神之相,天人之姿。”

苏玘听了把花一掷,花瓣落了几片。他大笑起来,少年人的清亮嗓音几乎把屋檐上的厚雪给震了下来。

“玉成,你还真是老样子。我本以为你被贬了会很伤心,说不了几句话呢。”

王竹石把头点点,客客气气道:“伤心是不假。”

“……玉成,我有没有说过,你无趣得很?”

“没有。”王竹石弯腰把地上那朵梅花拾起,却觉得它没了生气,在苏玘的脸庞呆过后就被吸去了艳丽,现在不过只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罢了。

苏玘往桌上瞧,那仅画了两道的画作安安静静地躺着。

那煞白的纸面恶狠狠地刺着苏玘的眼睛。

不知为何他顿时心起怒火,一把把人烧找了。

他猛然站起身来,身下的椅子都退后三分。苏玘那两只手拽起那张画,上下看了又看。

“你本想画什么?”苏玘冷声问他。

王竹石默然不语。

苏玘猛一甩头,眼睛里满是恨意。

他们对视了会儿,苏玘就沉不住气了,他把牙咬得一声脆响,挥着胳膊就把手里头的纸撕成了碎片。

王竹石仍是不动不响,就这样坐着,就这样看着,那张冷脸也没动容半分。

白色的碎片落了满地,那碎片从大小上就能看出他有多么气愤。

苏玘又把手里握着的满满的纸碎片往前一掷,屋里头就跟落了雪似的,王竹石手里那朵梅花倒应了景了。

苏玘就这样站着看那些纸屑全都落地,他愣神地看着,直视前方却不知道在瞧什么,顿时他一抿嘴,蹲下身去,竟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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