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煞意（2/2）

王竹石道：“江湖中人，不涉官场。”

苏玘一听却笑了，他在江湖上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哦，一个流浪汉？”

他这话音未落，却听耳旁猛然传来破风之声。

“阿琅。”王竹石的声音很轻，羽毛落地一样。

陆琅身形停顿，他右手握拳，那拳头已经贴着苏玘的耳廓，手背筋骨分明，拳头握得极紧。他左手还拿着那端砚。

苏玘的眼睛动了动，悄悄看了眼陆琅的脸。

他本是想看清整张脸的，可最后却只记得那一双眼睛。

黝黑，专注，教人瞧不清里头的东西。

那是一双像狼一样的眼睛。

王竹石这时候站起来了，他把暖炉放桌上，转身毛毯叠好放在椅子上。

“好了，别在我雅室里头闹，咱们去看看我的梅花怎么样了。”说着就一步一步，一深一浅地往门外走。

然而屋里头的两个人谁也没动，那眼神都很专注认真。

就像两个在比谁先动一样专注认真，且幼稚。

走到门槛前，王竹石叹了口气，很轻，“阿琅，把砚放我台子上就好。”

陆琅这才收了拳头，走到桌子前。

可当他一松左手，那端砚却似碎了的小石块儿一样，零零落落地掉在桌子上。

苏玘这下子真被吓着了，他才不信这端砚碎成这样会是因为自己方才那么一摔。

陆琅像是也没料到的样子，一时间露出了茫然无措的神情，不过这“一时间”也是在背对着那两人的情况下，等他再转身，就仍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王竹石暗地里心疼了一下自己的端砚。

“好了，陪我出去走走，这几天没怎么动过。”

苏玘被唬了那么一下子，彻底安静下来了。他不说话时倒还有那么几分牡丹似的雍容华贵。

王竹石走在最前头，走得很慢，散步一样地走过了长廊，走进雪地里时趔趄了一下，陆琅拖住了他的胳膊，在一旁扶着。

三人沉默地走到西边的小院子里，那里果然栽了数十株梅花，枝丫跟工笔画一样，细细的，看上去撑不住这么厚的一层雪。

苏玘喜欢折花，只要好看的花他都忍不住要折上一根，哪怕看着眼前这几株连花苞都还没有的细枝丫，他也觉得手痒痒。

“玉成，你喜欢梅花啊？”

王竹石摸了摸那斑驳的树皮，“算不得喜欢。”

苏玘的话头被卡住了，他舔了舔嘴皮，硬生生接了句，“那你种它做什么？”

“有用。”

“拿来做什么？”

王竹石这时候笑了，虽嘴角没怎么上扬，却笑得真心实意，“可以吃啊。”

“……”

苏玘的话头又接不下去了，这次他咬住了嘴皮，再不打算找话茬了。

陆琅却好奇了，“可以吃吗？”

王竹石对他笑，“可以泡茶。”

陆琅眨眨眼，那眼里刚刚闪起来的光淡了，他尝过茶，刚喝一口就几乎想把舌头泡进蜜糖里去缓一缓。

王竹石这时候又开怀了，逗小孩似的，“还可以做梅花糕。”

陆琅那快要熄灭的光又闪了起来，“真的？”

“对，甜的。”

陆琅知道这个字，甜对他而言极有吸引力，就像糖葫芦于孩童，古卷于书生。

“甜的？”陆琅眼里的光芒更闪耀了，身子往前倾了倾。

王竹石抬手帮他把掉在衣服上的头发丝捡掉，“对，很甜。”

陆琅的嘴角动了动，似乎要开口说想吃了。

这时候王竹石淡淡地接道：“可我不吃，所以桑阿婆不会做的。”桑阿婆是厨娘，从京城里带过来的。

陆琅的嘴角一僵，眼睛里的光彻底没了，肩都塌了下去。

苏玘在旁边看得惊心动魄，这哪里是刚才要吃人的野狼，分明是傻不拉几的家犬。

王竹石见天上又开始飘雪了，他冷得一个哆嗦，开始往回走，“不过虽然桑阿婆不做，但还是可以买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陆琅又高兴起来，那双眼睛星子般的亮。

王竹石边走边问：“苏玘你要吗？”

苏玘冷哼一声。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