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宴请(2/2)
陆琅点头。
“那药效果很好,只要伤口不是很深,最多七天就能消掉了。”
陆琅还是点头。
王竹石那蜡黄、冰冷的脸稍许柔了下来,“怎么?一定要问亲自来问呐?那块玉,你不寻了么?不急?”
陆琅这才想起这茬,近些日子全在想找张放了。他嘴角弯起,冲王竹石露出一个笑来,“我本想自己找的。”
王竹石却暗暗察觉这笑里头的锐气,他不动声色道:“又不麻烦,多些人手总是好的。”
陆琅听了这么多天家仆们的闲聊,中原话都娴熟了,瞎话信口就来,道:“那块玉……兔子模样,绿色,剔透。”
王竹石把头点点,表示自己记下了,“大小呢?”
“葡萄大小。”
王竹石听罢便站起身来,“放心吧,肯定找得着。”
陆琅见他要走了便起身送他。
走到门口,王竹石又停了步子,“对了,听苏玘说,你想帮我种树?”
陆琅:“……”
王竹石颔首,“的确,我最近正琢磨着西院那些梅花有些单调,你说种什么好呢?”
陆琅:“……”
“正好我又夏季想在那池子里养一些荷花,要不就多劳烦陆先生一下。”
陆琅:“……好。”
于是王竹石心满意足地走了。
——
只是第二天陆琅的树苗还没买着,一封请帖就堵在了王府门口。
送帖的人是恭恭敬敬规规矩矩,但是那骨子里的傲慢却是让人极不舒坦。
阿九不懂礼数,就呆站着等他们先开口说话。
三个人里头便有一个低声说:“王府里头的下人,这么没规矩?”
阿九听见了,觉得他们来者不善,拿了请帖就头也不回地往里头跑。
那帖子便很快送到了王竹石手上。
王竹石看着那请帖上头用行楷写着的名字,脸彻底冷了下去,结霜一样地阴沉着。
苏玘站在一旁看到王竹石这般表情便好奇了,皱着眉头拽王竹石的袖子,“玉成,你放低一些不行么?”
王竹石把那拆都没拆的请帖递了过去,那边缘都皱巴巴的了。
苏玘往上头一扫就瞧见“梅花宴”这三个字,字是瘦金体,第一眼望上去觉得不错,第二眼却能瞧出笔力不足,称不上圣手,估摸着是落笔时尚有杂念,笔尖不稳。
但那行楷写的字就气势一转,分明规整,却能感受到钢筋铁骨的锐气。
苏玘想来,这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你都没看里面写的东西,怎么这么生气?”
王竹石声音低沉,不大高兴地答非所问说:“无锡算得上是太平之地,因为少有贪官污吏。”
苏玘一时间没听出他弦外之音,冷哼一声,“你也曾是权臣,权倾朝野的,这说得是哪里的话?”
王竹石也不动怒,指着上头的那名字讲:“你以后少跟他和他的人打交道,苏家不必和政党多有勾结。”
“哈,我们苏家跟你的旧账还不少吗!”苏玘猛然拔高音量,那双眼睛瞪得老大,两条细眉近乎倒悬,说是怒发冲冠也不为过了。
王竹石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听不进自己的话,不能再多言语,转头回身便走。
苏玘正在气头上,胸膛上下起伏,他瞪着那瘦削的身影一步一颠地走了出去,也没拽住,就这样看着他走了。
“王竹石!”
苏玘叫了几声都没得回应,气得将那请帖直接丟掷于地。
“王竹石!”那架势似是又要摔东西。
陆琅不在场,没人镇得住他,阿九就不得不挺着胸脯亲自上了,他挡在苏玘身前,好言好语道:“苏公子,有话好好说,您就别砸东西了吧。”
上次那一地的烂摊子还是他收拾的。
苏玘却一把推开他,仰头嘶声叫道:“王竹石!你别欺人太人!”
“我们大人哪里欺负你啦!”阿九急得直跺脚,又伸手拦住他。
苏玘微微低着头看着这个小孩,他晒得略黑的脸上还有麻子,鼻梁塌塌的,五官都没怎么张开,却一副护主心切的模样。
“呿,就你这个小孩能知道什么?”苏玘笑他,“你知道不?你家大人呀,是个杀人犯!”他的语气猛然一变,几乎是在吼。
阿九眨了眨他那小眼睛,哆嗦着嘴皮,“你骗人!”
苏玘恨声道:“你不信?你不信就自己去问他啊!他们这些人哪个手上是不沾血的?你去问他啊!”
阿九叫道:“大人才不是,他整天就是诵经拜佛。大人心肠好着呢!”
“若他不是,若他不是!他又为什么害我们苏家!”苏玘指着阿九,手臂用力一挥,又指向门口。
“你去问啊!南京里头大小各官你随便问!挨个儿问!哪一个敢说不认得他王竹石的,哪一个敢信他手上没我们苏家人的血!”
苏玘嘶声道,他眼角泛起血红,眼睛上又是一层水雾。
阿九愣住了,他不清楚大人的来历,名字都是听大人从京城带过来的家仆说的。
“啊……”
阿九这下没再拦着苏玘,呆呆地看着他一抹眼,奔出门去,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那还没拆的请帖还丢在地上。
阿九不认字,他只是把那皱成一团的请帖拾了起来,抚平了放在王竹石的桌子上。
上头统共就六个字。
瘦金体写着:梅花宴,行楷写着一个人名,薛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