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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独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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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竹石却听着听着笑了,他微微抬手点了点东北方,他声音轻柔地说:“我忽而忆起少时,那时我一心想要去海客口中的瀛洲看看。”

陆琅边扫着碎片边接他的话,“为何想起?”

王竹石道:“我听着笤帚刮擦的声音,觉得它像风吹叶林。”

陆琅却问:“何处无叶林?”

“人世处处有叶林,但少了些许意境、些许仙气。”王竹石似是想开了什么,眉眼舒展了,躺下了。

“你若是想起,为何又没有去?”

“阿琅,并不是所有事情只要想着,便真的能做。”王竹石合上了眼睛,懒了下去,声音也带着倦意了,“还要看机遇、还要看人事。”

“天时地利人和?”陆琅把碎片都扫进了簸箕里,“这是兵法。”

“我们生活着,不都每天在与天打仗么?”王竹石又转头微微睁开眼,把陆琅看住了,那双杏眼带着笑意,死气沉沉的潭水终于亮了一两分。

“瓶中水,天上云。”王竹石不知从何处得来了兴致,问陆琅道:“你知道这里的意思吗?”

陆琅自然摇头。

王竹石却不解释,“你细细想想吧。”他又道:“这句话的禅意,可令人受益匪浅。在朝堂上待得久了,权倾朝野了,便难免会想要跟天去夺些什么。我这小半生绕了一圈下来才恍然,还是自在些好。”

陆琅想起一两日前读的书,他认认真真地说道:“成人不自在。”

王竹石调侃道:“这句话,你懂了?”

陆琅颇是嚣张地笑了一下,“不好懂吗?”

王竹石看着他笑出来的两颗虎牙,“阿琅,我现在想图天下太平。”

陆琅有些愣怔,瞧着王竹石骤然变了脸他才又想起,王竹石该是个朝堂重臣,而非方才与他谈仙论道的隐士。他哪里会为了追求什么禅意而放弃万人之上的权势。

“我不想顺其自然。”王竹石道,“道是修身养性,但我想要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故而我不信道。”

陆琅默然地看着他,不解他现在与自己谈着话的意思。

王竹石深深地望着他,脖间那条已经破旧、颜色暗淡的红绳露出些许,王竹石抬手覆住了胸前的玉佛,他略带悲悯略带悲切地看着陆琅。

“我不希望你再卷进这漩涡之中。”他切切地说,“阿琅,这个漩涡已经开始扩大了,你这次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陆琅听着,抓到了王竹石口中的一个“再”字、一个“这次”,他忽而觉得妒火灼灼。

王竹石这份关切是给他的“故人”的,王竹石身上的玉佛也是那个“故人”的,王竹石所有的一切都是给那个“故人”的!他只是认错了人,按错了情谊,这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给他陆琅的!

陆琅现在发觉王竹石哪里不对劲了。他似乎对自己越发关切了。但是……是什么让王竹石有了这样的转变?

王竹石久久未能得到陆琅的答复,他轻轻蹙眉,声音里带着祈求之意,“答应我,阿琅,这次你一定要好好的。”

陆琅看着那双杏眼,他一抿嘴唇,“好。”

这一天连着许了两个诺,第一个是起于他的同情之心,第二个却是为了让王竹石安心。

他口中的“阿琅”是谁,陆琅不知道,但他很霸道地认为,既然王竹石这番话对他讲出了口,那么不论王竹石把自己当成了谁,陆琅都是这番承诺的承担者。

王竹石关心这陆琅。这个陆琅只是他而已。

王竹石得了他的承诺便彻底放松了下去,头枕着软枕,合上眼去了,这次是真的要睡了。

陆琅悄然起身,他深深望了一眼王竹石月白色的单薄里衣,他胸口接近脖子的地方凸起一小块,那下头的玉佛贴着王竹石的肌肤,染着王竹石的体温。

但那又怎么样?

陆琅转了脚跟,出去了。

现在为王竹石重新戴上那玉佛的人是他,是他陆琅。王竹石的软枕之下还压着一块白玉并蒂莲,赠他此物的人也是他,是他陆琅!

陆琅嘴角勾起来了,王竹石口中的“阿琅”已经死了。现在的“阿琅”应该、必须、只能只有他陆琅一人。

-卷一雾里看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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