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2/2）
难捱的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来，季珩觉得自己要好好问问。
毕竟有问题就要解决啊……
“你……”“我……”
意外的是，两人同时开口。江瑜看着他，说：“你先说吧。”
“没什么……”季珩摸了摸鼻子，“你今天怎么了？不开心么？那种地方很吵吧？对不起啊是我硬要拉你去……”
江瑜摇摇头，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是季珩从没见过的。
“季珩。”他叫他名字，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我们……”
季珩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安静听他讲。
“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什……”季珩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脸上原来带着的一点点笑僵住。
醉意完全消散，他清醒过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是江瑜的表情那么认真，说出来的话那么认真。
“你在开什么玩笑……”季珩勉强扯出一个笑，“不要说奇怪的话啊哈哈……”
“我没有开玩笑。”江瑜又重复一遍，“季珩，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季珩有点呆住了，他抖着嘴唇。江瑜的表情那么认真，语气那么认真，说出来的话让他不得不相信。
“为什么……”好半晌，季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瑜沉默着没有回答。
季珩忽然心中无名火起，又有种巨大的恐慌。他重重地将手里的杯子敲在桌面，水洒出来一点，滴在玻璃桌子上，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他：“你告诉我，为什么？”
江瑜低着头，也不去看他，还是一声不吭的。
季珩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的气不知道撒在何处才好。他如同被抽空了气力，肩膀都塌下来。
“为什么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颓然的，难过的，不甘的。
江瑜的手搭在桌子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是曾经与他十指相扣的那双手。但此时，季珩却不敢去碰他。
季珩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江瑜终于抬头看他。他眼前一片模糊，再开口声音竟有些哽住：“我、我先回去了。”
像是再逃避什么，他抓起放在沙发上的大衣，几乎是跑着夺门而出。
江瑜还没来得及说要送他回去，就听到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和门外凌乱的脚步声。
他看着门的方向，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
是对的吗？他想。
他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地说话：“你的做法是对的，你不该跟他在一起。他有大好前程，不应该被你拖累。”
“离开他，让他讨厌自己，这是为了他好。”
“想想你的家庭，想想他的家庭，你配不上他。”
江瑜不知道自己说那句话时是什么表情，但他看到季珩的脸。
错愕的，震惊的，难以置信的，和问到后面红了的眼眶。
这让他很难受，很想说这是假的，他并不想和他分开。
他还是没说，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发火，然后一个人走掉，他甚至连送他回家都没有说出口。
太没用了。
他到家了吗？他哭出来了吗？会有人安慰他吗？
江瑜抬头看客厅墙上挂着的钟，出着神，恍惚地想季珩。
他想起季珩和他讲的每一句话，想起他笑的样子，在车上说喜欢他的样子，摩天轮上认真地说要接吻的样子……
要不要试一下？
心底另外一个声音悄悄地冒出来，细声细气地说。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季珩家时，他说的那句话。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江瑜猛地起身，往门口走去。
他想见季珩，他要跟他说是假的。
他不想分开。
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门口，身后是寒冷的夜风，冻得脸色发白，身上都带着寒气，眼睛却是透红的。
江瑜有些慌乱，怔怔地与他对望。他不知道季珩什么时候折回来，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江瑜。”季珩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叫他名字，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真切地说，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那么坚定，义无反顾地，跑回来找他。
江瑜忽然有点鼻酸，他把季珩拉进来，触碰到的皮肤是那么冷，像冰一样。
他静默了一瞬，看着眼前与他面对面站着的季珩，忽然开口道：
“我这个人干什么事情都没有什么节制……”
季珩呼吸不稳，他有点紧张，胸腔起起伏伏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江瑜忽然岔开话题。
“像在一个周末不停地把买回家的巧克力都吃掉，就算腻得发慌甜得想吐……”
“或者是不停地熬夜写稿，摄入大量的咖啡去保持清醒……”
“不高兴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吃很多东西然后连续睡很多个小时……”
“你……”季珩想打断他，却被江瑜抢了话。
“我以为我的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没有亲密的朋友，没有可靠的家人，一天天埋头写自己都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写下去的东西……”
季珩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破土而出，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
“但是你出现了。”
江瑜顿了一下，看着面前绷着脸，眼眶却悄悄染上一抹红的季珩。他笑了，是一种很温柔但令人很难过的笑容。
季珩无法平静，感觉好像是心脏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捏住，直到碎得血肉模糊。
“唯独在面对你的时候，我觉得我看到了希望。”
“我怕我抓不住你，我怕我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消失在我面前。你是我的光，季珩。”江瑜向前一步，季珩仿佛是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他。
“你以后可能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但是在现在，我与你有那么多的时间机会去相处，可以触碰，亲吻彼此……”
江瑜的字字句句明明是那么平常不过。他的声音是那么熟悉，语气平淡甚至还还带了些许笑意，像在叙家常一般。可这一个个字组起来的话语却让季珩这么难受。
“我每一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害怕。我怕什么时候连着我们两个，连着江瑜和季珩的那根脆弱的线会突然地断掉。”
季珩用力咬着唇，生怕从喉咙里溢出呜咽。江瑜却不理他，继续开口。
“你那么好，季珩，你那么好。你对所有人都那么亲切，所有人都一样，包括在其他人眼里这个不好相处的我……像今天晚上，那么多人在你身边，你是耀眼的，是所有人的中心。”
“所以我想，你是我的唯一，那我可不可以也悄悄地奢求一下？我是不是也可以成为你的独一无二呢？”
“我在怪我自己。为什么我还不够好？为什么我还不能够配得上你，站在你身边？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我怕我的喜欢对你来说只是一时的新鲜感，我怕给你带来沉重的负担。”
“你有那么美好的未来，我不该成为你的绊脚石，不该成为你的包袱。”
江瑜像是忽然被抽干力气，双臂无力地垂落下来，肩上似乎负着重担。季珩看到他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微笑，眼中带着一些悲伤，但更多的还是要将一切摊开说的勇气。
“可是我想尝试一下，做能跟和你一起并肩同行的那个人。”
江瑜静默良久，空气仿佛变成胶质，黏糊糊地凝固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摆动，成为再也无法回去的过往。
“我可以，和你走在一起吗？”
江瑜轻声问。
他从来没有这么剖白过自己，问的时候，手不禁握成拳。
季珩上前，他抱着江瑜，贴合得那么紧密。
“你一直，都和我走在一起啊。”季珩声音不稳，他伏在江瑜肩上，闭上眼，湿润的晕开来，他感觉江瑜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
“我知道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落下了大片的雪。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