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这一声轻唤总算把滕朝的灵魂拉回来了，滕朝身子一抖，迅速地低下头，和都柏丽对视。
见他反应这么激烈，都柏丽颇为不解地挑了挑眉头，不过什么都没问：“可以拖地了。”
“......好。”
滕朝是背靠着窗户站的，窗外的光从他周身照在都柏丽微仰的脸庞上，照进她的眼眸深处。
滕朝看清楚了，都柏丽的瞳孔真的是黑色的，一眼望去，深不见底的黑。
滕朝手脚迅速地把地板拖好，最后两人一起整理储物柜。
最不用花费心思整理的就是储物柜，很多个格子是上了锁的，他们只需要把几个空储物格里的垃圾清理掉，再顺手擦一擦就可以了。
等做完值日已经六点多了，只差清理垃圾桶了。也不知道这里是教室还是垃圾制造厂，滕朝整整收拾出了五大袋垃圾，简直目瞪口呆。
都柏丽锁好教室门，见状主动走过来，提了两袋垃圾：“走吧。”
滕朝原本想说不用，这垃圾多是多，但还不至于提不下去。话到嘴边了，结果眼睛一眨，鬼使神差地，他改口道：“你拎一袋就好，剩下的我来吧。”
“你......”
滕朝还真的拎回了一袋垃圾，自己左手两袋右手两袋，抬头对着都柏丽露齿一笑：“一起下去吧。”
都柏丽哭笑不得，“好吧，”她模样无奈，又重复了一遍，“好吧。”
走到楼梯口时，都柏丽怕耽误到滕朝的时间，让他先走，滕朝却不听，偏要等她。
都柏丽看着低一级台阶的滕朝，摇了摇头，“我会很慢的，你先走吧。”
“我不赶时间。”
都柏丽后退一步，脸上仍是温和的笑：“女朋友会等很久吧。”
滕朝闻言怔忡住了，他细致地解读着都柏丽每一个表情，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我让她......”先回去了。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橙红的夕阳照进楼梯道，扶手的影子被一根一根拉长投在水泥地面上，投在滕朝身上，因此滕朝身上一道影一道光地相间重复着，上延到脸部。
他整张脸都暴露在夕阳的照耀下，头发的栗和眼瞳的棕格外耀眼。
下一秒，曹汐的声音自下而上传来，打破了楼梯间的宁静：“滕朝！”
都柏丽和滕朝齐齐低头，曹汐正大步往上跑。
滕朝更愣了：“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我，”曹汐跑到他面前站定，胸膛起起伏伏，“我，我......”
她讲不出什么理由，看了一眼都柏丽，索性一把抱住滕朝的手臂，撒起娇来：“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回家嘛！”
滕朝身子往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垃圾......”
曹汐赶紧松开他，“你们是要去扔垃圾吗？”
“嗯。”
曹汐看了看都柏丽手上的垃圾袋，又看了看滕朝，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动。
滕朝轻蹙眉头：“怎么了吗？”
“没事，我想......”曹汐突然夺过都柏丽手中的垃圾袋，冲她笑了一下，“我想，既然柏丽同学的身体不舒服，垃圾我来帮她扔好了。”
“没问题吧？”因为两个梨涡的点缀，曹汐的笑容很甜，像沁了蜜一样。
都柏丽眨了眨眼，平静地说：“当然。”
曹汐扭头：“滕朝？”
“嗯。”
“好，那咱们快走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跟我爸说晚上和同学在外边吃饭，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了！去吃美食街那家日料店吧？我和晓妍在那吃过一次，还不错......”
曹汐一只手圈着滕朝的手腕，一定要边牵着他边走。
随着他们往下走，都柏丽也移开了步伐。这次她的步子有些急促，身子摇晃得也更厉害，却始终追不上前面那两人，只能任他们的声音越飘越远。
本以为滕朝和曹汐就这样离开，没想到在去垃圾回收站的路上，都柏丽再一次看到了他们。
滕朝蹲在地上，徒手将散了一地的垃圾捡回塑料袋里，他身旁是弯着腰不住道歉的曹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它会这么容易破......我来帮你捡吧！”
滕朝好像叹息了一声，轻轻将她的手拨开：“我来吧，别弄脏了手。”
“对不起......”
都柏丽从他们身边走过，滕朝自然地抬起头，看见是她，笑道：“袋子破了。”
曹汐手里还捏着两只提耳，一脸无措。看样子垃圾袋应该是被她甩破了。
都柏丽点点头：“我先走了。”
“好。”
她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再度传来滕朝的声音：“路上小心！”
都柏丽侧头，“好的，谢谢。”
“滕朝，还是我来帮你吧......”
“快好了。”
“......”
晚上吃完日本料理，滕朝照例送曹汐回家。
“虽然有些意料之外的状况，可是就总体而言，今天还是很愉快的一天。”曹汐总结道。
说完她偷偷注意着滕朝的表情，被注意的人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不过，”曹汐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口了，“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的轮值搭档会是柏丽同学呢？不是徐临宇吗？”
滕朝反问她：“你很清楚我们的轮值表嘛？”滕朝记得很清楚，自己只同她说过周五要轮值，并没有说要和谁一起轮值。
曹汐捶他一下：“讨厌，人家关心你啊！”
“好啦。”滕朝抓住她的手，随即很快松开。
“为什么啊？”
“......”
见滕朝不应声，曹汐拔高了音量：“到底为什么啊！”
滕朝随便折了一枝丫杈，单手捻断，“老师安排的。”
“赖老师换的轮值表？”
曹汐谈起滕朝身边的人比谈她自己的还熟悉，这让滕朝感到极度不舒服，“是。”
曹汐勉强笑着：“轮值表怎么能说换就换呢......”
她直愣愣盯着滕朝，眼里泛起泪光：“是你主动找赖老师调的吧？就为了能和那个女生一起值日。”
滕朝深吸一口气：“曹汐，你先冷静一下再说，好吗？”
“冷静？我怎么冷静？”曹汐连最后一丝笑都撑不住了，眼泪簌簌而下，“我男朋友喜欢上别人了，还要我怎么冷静？”
滕朝递出手帕的手停了下来，他冷声道：“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曹汐抖声道：“对，你没说，你全都写在脸上了！”
滕朝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曹汐喃喃：“就算现在不喜欢，以后......”她看着滕朝，满脸蜿蜒的泪痕：“大傻子，你真是个大傻子，说不定你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傻透了！”
滕朝无言以对，他把手帕塞到曹汐手里，“把眼泪擦一擦吧。”
“为什么你不能帮我擦呢？我们是男女朋友不是吗？为什么我的男朋友不会抱我，不会吻我，也不会帮我擦眼泪？”曹汐质问。
“......”
曹汐握紧那一方小小的黑纱手帕，而今满大街都是卫生纸，愿意用手帕的人几乎都找不到了。曹汐迷滕朝千万点，包括这一点，因为听说爱用手帕的人都是重情的。
“因为你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全都是我一厢情愿！”曹汐哭喊出声。
滕朝看着她哭，心中满是歉意，却还是没办法迈出那一步。
“抱歉。”他沉默半晌，最后低低说了这一句。
曹汐听罢剧烈地抽噎几声，很快停息下来。她瞪着滕朝狠狠道：“我们完了！”
曹汐说完这句扭身就跑，只剩滕朝在原地茫然站立，良久才寻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