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矛盾（2/2）

“婚姻不就讲究门当户对。鬼知道他们姜家使了什么法子才把儿子弄进姚家。不过这卖儿子的一笔生意也是卖得好，他们以后的孩子就是上流社会的了。”

姜北把耳朵贴在门缝上，靠墙站着，橘色灯光洒在他的周身，投下寂寞的影子。他低下头，才发现皮鞋的跟早已磨得歪到一边。

这双鞋还是出门前姜小曼亲手给他的，他们家没有钱请保姆，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是姜小曼一个人打扫，难免会有注意不到的地方。也正是因为这些地方，他才看到了赤裸裸的差距。

等说话的人走了，姜北从厕所里出来，回到宴会中央去找姜小曼。

“妈，”姜北说，“我不想再呆下去了，我们能回去吗？”

姜小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灯光倒影着她精致的面容，人人都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

“不行，哪怕你再讨厌，也给我忍下去，必须忍！”她冷冷地说。

姜北的脸垮了下去，他一个人走出喧闹的大厅，走出酒店正门，在街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讲着他的家事。

到小区门口，张家包子店老板正在收摊，看见姜北，笑着和他打招呼，“我们还有几个热乎乎的包子，你拿着回家吃。”

姜北这才意识他一晚上都没吃东西，肚子早就饿了。他接过那几个包子，道了谢，揣在怀里，沉甸甸的。

“老板娘呢？”姜北问。

包子店老板笑着说，“和她吵架了。她一生气，甩手就走，最后几笼包子都是我一个人卖的。”

“我好羡慕你，”姜北说，“你可以活得潇潇洒洒的，有不痛快的就直接说出来，夫妻间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过后又和和气气的。”

包子店老板摸着头，脸上却浮出了红晕，说，“哪有。”

姜北看着天空，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的性格为什么会胆小，因为他的家庭也同样如此。明明是个中产阶级，因为虚荣，自以为是上流，哪怕卖了孩子，拼了命，也想要融入上流阶级，却总是被排斥。他学不来上流人表面和和气气的，不当面撕破脸，又永远笑里藏刀的样子；也没有上流人的经济实力去走与众不同的路线。

“你出身不好”，“你学历不好”，“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为什么要让上流社会的人来评价呢？因为他们自己一直都是跪着的，现实的洪流斩断了他们的双腿，迫使他们不得不跪着，跪在资本的面前。

“我不甘心。”姜北说，“可我真的不甘心。”

深夜，姜小曼才回到家，姜北一直坐在家门口等她。

他拦住姜小曼说，“退婚吧，我不想再和姚家人来往了。我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和他在一起。”

姜小曼一下愣住了，甩开姜北的手，说，“事到如今才说退婚，会不会太晚了！这事说什么我也不会答应。”

姜北说，“我知道你希望我们姜家能真正进入上流社会，可认清现实吧！我们家庭根本没有那个资本，和外面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姜小曼几乎要跳起来，“他们都是村子里来的，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市里的，出身完全不一样。”

“别人嘲笑你的出身，你也嘲笑别人的出身。谁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妈，你冷静一下，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姜小曼大吼道，“闭嘴！”

姜北深吸了一口气，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姚立尉他想要上我。”

她瞪圆了眼，嘴里有些哆嗦，“什么？！”

姜北一字一顿道，“姚立尉他，想，和，我，上，床。”

姜小曼半天没说话，一双眼忽明忽暗。姜北眼巴巴地看着她，这个伴随他19年的女人，他一直把她当作母亲。他是真的爱她，也心疼她。只是现在，他希望她能为自己儿子多考虑考虑。

许久，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以后不要再说这个事了。”

巨大的期待感落空的瞬间，姜北并没有感到悲伤，就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也不再感到迷茫，不再会为这个女人不值。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说。

姜小曼转身走进家门，问他，“你要进来吗？”

姜北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她。他们只隔了两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片汪洋，他说，“不了。”

姜小曼合上门，房内的光在他前面消失。姜北转过身，只觉得无比沉重。

他想到张悬曾问他，“这算爱吗”。如今的他也想问姜小曼，“你是否有那么一刻曾经爱过我”，不是作为你引以为豪的Alpha儿子，而是被领回家的Omega儿子。如果她的自私甚于爱的话，姜北宁愿一开始，就不要装作是母子。

不能再继续维持现状了，必须作出一点改变。姜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