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五)(2/2)
陶冼在刑侦三科找到了那天归档的资料,翻阅到了财产整理,果然,文辜在郊区有一个小村屋。陶冼在证物处登记,取走了那里的钥匙,前往那个偏远的小村屋。
公交线路绕着这个不大的城市跑了个大圈,终于把陶冼送到了这个郊外的居民区。蔬菜专用的大棚和果林蔓延,陶冼走过了大片的菜地,到了这个像是农家村落的地方,照着地址,陶冼找到了这个边角处的二层砖房,用钥匙打开了和这里画风格格不入的巨大防盗门。
室内的布置和画室几乎一模一样,陶冼在墙边的画布中翻翻找找,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画布间找到了一幅框好的画。
还是一幅自画像。画框里的文辜,就像陶冼见过的那一个,亲切,干净,就像一只湿漉漉的小动物,带着有点羞怯的笑容,背后是丰收的农田和果林。阳光下的文辜,就像个朴实的农家男孩。
陶冼二十多年来,这是第一次,在看到画的时候,心中有这样的感觉。就像鲜榨的柠檬汁,混合了打满了气泡的碳酸饮料,从陶冼的心尖上淋了下去。酸酸麻麻的感触顺着流淌的血液,直冲眼眶。这幅画仿佛有些什么灼人的温度,刺得陶冼睁不开眼。用手摸了摸,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里竟然盈满了泪水。
陶冼抹了一把眼睛,笑了。文辜,这样的你,不是挺好的吗。
当陶冼把这幅画交给文辜的家人的时候,文辜的父亲对着陶冼深深地鞠了一躬,文辜的母亲已经在旁边痛哭流涕。陶冼道了别离开文辜家的时候发现手机有一条未读的短信,看起来像是李队群发的。倪芊芊下午旷了课,朋友去她家的时候,在她家里找到了她的尸体,旁边有一封遗书。距离收到短信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陶冼心算了一下现在赶过去估计也来不及了,决定请个假不再去现场了。
黄昏时分的老场子,笼罩着生活的气息,车水马龙之间,人来人往,家长里短。陶冼回过神来,已经走进老场子了。虽然知道,那些事和自己都没有关系,但是今天看到那幅画的时候自己受到的冲击,让陶冼有了想倾诉的欲望。
李卅没有要求陶冼承诺什么,但是陶冼也没有傻到会真的把这些魔鬼蛇神的事情告诉其他人,还有那个叫做帝癸的人……
帝癸……他好像曾经称呼李卅为奎宿……?
陶冼虽然成绩很好,但是其实也没看过太多书,爸爸的研究好像就和怪志那些有关系,第一次陶冼有些后悔小时候没有多看点家里……陶冼忍不住掏出了手机打开了百度,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字,但是如果用拼音搜索,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输入了kuisu,网页加载开,陶冼看见奎宿两个字的时候,恍然大悟。二十八星宿,属木,为狼。陶冼想起小学的一个又一个的暑假,电视上循环播放的西游记,曾经好像是有这么一个故事,奎木狼和宝象国的公主……
不会吧……真的假的……陶冼定了定神,又打开了一个空白页面。
陶冼又输入了digui,这次却只有递归算法之类的信息……那个和李卅在一起的男人又是谁?手机的画面突然一黑,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吓得陶冼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接了起来。
“你打算在我家楼下站多久?”是李卅……陶冼抬头,窗户里是一片黑暗。
“呃……”陶冼没想到李卅这都能感觉得到,有一些尴尬。
“上来?还是回去?”李卅仿佛对陶冼的沉默很不耐烦。
“现在上来!”陶冼连忙挂了电话,爬上了楼。
在陶冼走到门口的时候,防盗门咔哒一声打开了,陶冼走进去关上了门,早上的桌椅都不见了,那个令人不好评价的虎皮大椅子和叫做帝癸的人也都不在房间里了。冷清的房间还是只有一个床和一个懒人沙发。李卅还是窝在沙发里,陶冼越发的怀疑李卅的床就是个摆设,他一定从来没在床上睡过。
“又什么事。”那坨蜷在沙发里的人影不耐的问道。
“文辜让我帮他找出一幅画,交给他的家人。”陶冼走了过去,在李卅旁边的空位坐了下去。沙发凹陷了下去,很软。李卅没有接话,陶冼看着李卅背上衣服因为他的动作紧绷,肌肉的线条分明。“他……是个很好的人,他的画也很美。那个时候,在我旁边的是文辜,对吧?”
“那个时候,他还是人吗?”陶冼试探着问道。
李卅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你这是想听我给你解释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心里难受。”陶冼垂下头,李卅离自己很近,这让陶冼有和捏着硬币的时候一样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妖怪之所以成为了妖,就是因为有了不该有的感情。而且这种感情非常的强烈。你不该试图理解他们。”李卅伸出手,摸上陶冼的脑袋。“陶冼,不要试图和妖怪感同身受。你们也理解不了。”
“卅哥,我……那个时候是被文辜抓走了吗?”陶冼回想起那冰冷的黑暗。
“是你自己进去的。你有类似的烦恼,和文辜还有倪芊芊很像的某种想法,让你被吸进去了。”李卅松了手,仰躺在沙发上。
“但是你还是来救我了。谢谢你。”陶冼掏出那枚硬币,轻轻的握在手心。
“一念之差而已。那个文辜,差点就像倪芊芊一样成为了妖。你见到的,是成妖失败的文辜。”
“倪芊芊和倪潸潸……是什么关系?”陶冼茫然的看着李卅。
“陶冼,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李卅没有回答,而是坐了起来,严肃的看着陶冼。“知道了,你又想做什么?”
“我什么也做不了。”陶冼苦笑。“但是我想知道……好奇心吧。”
李卅看着陶冼,果然还是一样。所有的人类,都一样,陶冼也是,表面上不关心,实际上还是想知道。李卅蓄了力,法力在他的身上悄悄流转,是时候了,让陶冼忘记一切。
“好奇,你眼里的世界和我们是什样的。”陶冼的声音再次响起。
陶冼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在李卅翻身过来以后,陶冼意识到了,有什么事情变了。自己的好奇无关那个妖怪的世界,也无关那些灵异的事件。
李卅说妖怪之所以成为妖,是因为有了不该有的感情的时候,陶冼回想起了从夏荔公寓回来后自己曾经做过的梦,回想起了文辜的喃喃自语,但是也只是回想起了,实际发生了什么,陶冼并不关心。但是那一刻,陶冼却十分想知道……李卅发生过什么……
“发生了什么,不重要了。我想接近你。”陶冼听到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让我忘了所有的事情,但是别让我忘了你。”
李卅手里蓄势待发的这一记法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散开了。李卅愣住了。
“别忘了我。”
“对不起。”
陶冼说完,没有听到李卅的回音。抬起头,看到李卅愣在了原处,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表情是陶冼从未见过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