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榭（三）（2/2）
一直到今年，她身后跟来了小尾巴，是一个警察。
地震带来的大量公务人员……
玛赞终于找到这样一个曝光的机会，纠正那些因他而起的错误……
那个藏在迷宫后面的牢狱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这或许也玛赞曾经努力想要把一切推回正轨的痕迹……新的祭场没有屠宰室，也许他想过用这种方式，把祭祀和杀戮剥离开来。
但是村里有了第二个有心人，假扮神女的这个女人可能从中作梗，让他的计划打了水漂。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神女居然死在了地震里，只留下了狐假虎威的娜吉族人。天赐良机，他有了第二次愚弄村人的机会……他提出了绑架消防员，目的是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把刑警引向真相……
他当着许许多多外来人，如期举行祭祀，希望用这次曝光终结一切。
他说他以为陶冼还没有回来，所以漏掉了陶冼没有下药。这是骗人的。
他说：引陶冼和赵博去山洞，是把他们也当成了备用的祭品。这是骗人的。
他说：他曾经命令纳桑布对陶冼和赵博下手，但是纳桑布背叛了他没有这么做。也是骗人的。
他说：杀人偿命，你尽管送我上法庭不就得了。只有这句，是真的。
纳桑布那簌簌落下的泪水，嘶哑在喉咙里的“不”，哭到哮喘发作的悲伤，都是因为，她知道玛赞是那个想要停止杀戮的人。
这个村里有两个“文化人”。一个一步错，步步错，一时的逃避，让他的余生都用来弥补这一个错误，而另一个被金钱蒙蔽了双眼，蒙骗众人，最终死于非命。
而剩下的那些村民，在封闭的环境里，成为了没有是非观的乌合之众。
陶冼理解了李卅那句话的意思。知道了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从结局上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最坏的那一个，已经遭到了报应。
最初的那一个，自己选择了赎罪。
李卅打开了厨房的门，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陶冼看着这个本应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神仙，十分烟火气息的端出了晚餐。
入口的饭菜好吃的让人想哭，李卅的眼神也温柔的让人想哭。
“都知道了？”李卅盛了一碗汤，放在了陶冼面前。
“嗯。只能说……这场地震，也来的太巧。如果不是因为这场地震，这个错误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陶冼端着汤喝了一口，微微发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了胃里，身体从内而外的暖和了起来。
“呃……对不起。地震是我的失误……那啥，我…正好渡劫……本来没事的，看见那个女的我就来气，一时没控制住……这不，我渡劫也失败了……还是一个小妖……”青榭盯着李卅威慑性的目光，干巴巴的坦白道。
“……”
还真是，绕了一圈，因你而起，也因你而终……
纳桑布笨拙的端起碗，捧着慢慢的喝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亦或是哮喘后遗症，她的手总是哆哆嗦嗦的，一不小心，就这样把汤洒了，衣服和头发湿了个透。
陶冼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回过头连忙拿纸巾帮她擦拭。
好在李卅心细，汤应该凉过，并不算烫，青榭连忙狗腿的自告奋勇抱起纳桑布去了浴室。
“所以……帝癸那么怒气冲冲的去找赵博，是以为青榭引发地震是想对赵博不利。”
“对……但是赵博没事，而且他马上就意识到，是本地小妖渡劫，处理不当导致的地震。青榭那时候发现帝癸出现，以为是自己偷偷借助他人信仰修炼的事情被发现了，自己上门去解释来龙去脉，结果被帝癸扣留下来陪玩了。”李卅用毛巾收拾着打翻的汤渍。
“明明这一切都已经水落石出，但是为什么还是有这种不尽如人意的感觉呢……”陶冼叹了口气。
“世事一向不尽如人意。”李卅浅笑着。
青榭动作倒是挺麻利的，很快就带着纳桑布出来了，纳桑布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看上去应该是陶冼的，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膀上，正在瑟瑟发抖。青榭小跑着去取干净的棉袄，这时，陶冼却注意到……
纳桑布套着的T恤因为太大，领口歪斜的大开些，露出了脖颈和大片的锁骨以及胸口，而她衣领半遮的胸口，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胎记……
青榭给纳桑布穿上了棉袄，那个标记就这样藏在了衣服深处，她就这样被牵进了房间里，不久，便传来轰轰作响的吹风机的声音。
李卅轻声低语：天启之劫以后，鼎榭的原身就已经身陨，那个村落早就失去了庇护。这个胎记也不再有意义，不必太过在意。
陶冼只觉得心里难受，这个村庄固然落后，却应该是朴实无华的。最单纯的愿望，寓意蓬勃向上的信仰，应该享有神祗保佑的安详。但是最后却因为一个又一个的阴差阳错，落得如此下场……
玛赞如果更有担当一点……
树妖青榭如果更果断一点……
假神女青榭·娜吉如果更善良一点……
可惜没有如果了。原本的福祉变成了吞噬人命的虎口，令人唏嘘。
“这样的事情还会有更多，这是你一个人改变不了的。”李卅从背后抱住了陶冼。
“嗯。”陶冼躺在李卅怀里，思绪万千，“但是总还是需要有人去试图改变……”
李卅感觉得到，怀里的这个小警察软绵绵语调中带着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你做的很好。接下来的判决，就交给法院吧。”李卅在他的头顶轻轻的落下一个吻。
“青榭和纳桑布呢？”
“会有人负责收容村民，青榭本身也没做什么，让他回山里去继续修行。”
“信仰能帮助修行的吗？”陶冼看着在里面手忙脚乱给纳桑布吹头发的青榭，突然问道。
“当然。西方神的力量基本都是依靠信仰的。”李卅笑着说，“天地灵气可以修炼，但是如果信仰足够，自然是可以取代的。”
陶冼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这群神仙的晋升方式还挺多样化的……
“原来是有渡劫这个说法的吗？”陶冼像个好奇宝宝，又问道。
李卅垂眸想了想，答道：“渡劫和天道选拔，你可以理解成自荐和保送。不过渡劫失败是会掉经验的。”
“……你这几天，是不是和帝癸打游戏了……”
“嗯……”
有朝一日能不能听见面无表情的李卅嘴里蹦出那些专属于沙雕网友的台词呢？陶冼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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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去多少年了，自从赵博那次住院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赵渊这样憔悴过，一瞬间，那个每天忙于工作还要照顾自己和病重母亲的赵渊和眼前这个赵渊重叠在了一起。
“哥。”赵博觉得嗓子堵堵的，差点没发出这一声。
“嗯。回来就好。”
赵渊从不会像母亲一样把危险挂在嘴边，却让赵博差点忘了，他心里的担忧绝不会比母亲少。
“我厉害吧……”赵博笑了笑。
“得了吧，陶冼不去找你，我看你自己那个脑子什么时候才能解决。”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表情，赵博忍不住冲上去，紧紧的抱住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