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孑然（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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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卅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带着小龙先回了住处。
外面下起了小雪，我给赵博发了短信让他继续正常搜索后，便给眼眶发红的小龙泡了一杯热奶茶。
李卅已经不再是少年的模样，如精雕细琢的神像一般的五官重新染上了慵懒的神色，单薄的T恤把他匀称的肌肉包裹着，他的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我也恢复了原样，供暖设备不太完善的旧街区让我用超常的速度换上了原本属于我的冬衣。
穿好衣服走出房门的时候，小龙仍旧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李卅已经躺回了懒人沙发，百无聊赖的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我径直走到了小龙面前，和他面对面的坐着喝了一口奶茶。
“你还好吗？”
小龙咽了咽口水，捧着温热的杯子，叹了一口气。“我都不知道……会有这种感觉……可真难受……”
“什么样的感觉？”我看他那个样子，倒是觉得挺有趣的。
“不知道怎么形容……痛苦？反正，眼睛一直在冒泪。”他指着还发红的眼眶说。
“你们经常会这样吗？”他看着我，认真的问。
我想我可能真的误会了什么，当卅哥介入这个案件的时候，我以为这又是一个妖怪作乱的案件。有了高级幼儿园那一次屠杀事件的前车之鉴，让我忍不住把这件事往最坏的方向想……
把涉事的妖怪也往最坏的方向想……
他一定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坏家伙，他诱拐着孩子，玩弄着人类……
却是万万没有想过，这个妖怪也是个孩子。
帝癸乍一看就像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但是稍有接触，就会意识到，他的确是一个活了不下百年的妖怪。
谁曾想，小龙这个极具欺骗性的学生样貌背后，正是因为他真的就是这样一个稚嫩的年纪……
李卅回来以后，除了递给了我那封信，还塞了一张小纸条在我的手里：13年前，Y市的确在刚刚那个公园发现过一具孩童的尸体，初步调查，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疑似被父母遗弃。
我不知道那个死去的孩子和小龙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是如果我猜的没错，小龙出世应该也不过13年左右……
我对上小龙的目光，细细思索着他那句话的意思。
妖怪的诞生总是伴随着强烈的感情……小龙刚刚的表现就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情一般……
“你想问什么？我们经常会这样是哪样？”我笑着再次问道。
“就是……怕被误会的时候，喉咙这里，堵堵的，很想哭……突然被抱住也感觉很难受，很想哭。”小龙皱着眉，努力回想着，努力表达着。
“是的。”我观察着小龙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答道。
他露出了非常难过的神情，“那可真难受……”
突然，李卅坐起了身子，我和小龙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窗户哐哐作响了几下，内里插住的闩突然打开了，寒冷的空气鱼贯而入，随之扑进来的，是一只乌黑的鸟。
黑亮的羽毛下隐隐燃烧着烈火，仔细一看会发现，这只鸟有三只脚，它飞入室内后化作了一个熟悉的身形，回身还不忘关上窗户。
“呀~这不是宦江在找的那个小鬼吗？”帝癸露出他标志的小虎牙恶劣的笑着。
“帝癸……？你怎么突然来了……”
“今儿无聊到处逛的时候听宦江说前两天你和你弟弟妨碍了他的公务，这不好奇你什么时候有的弟弟吗～过来看看。”帝癸两三步蹦跶着就打开了冰箱，在里面翻找起来。
“……”我看着满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姿态的李卅，也不知道要不要解释。
小龙在帝癸进来以后，明显的更加紧张了，就像是被豺狼虎豹围住的小白兔，可怜的缩成了一小团。
帝癸悻悻然的关上了冰箱，看来他并没有在里面找到任何自己爱吃的东西。
“李卅，你要护？”帝癸指了指小龙，直接的问道。
“他并无过错。”李卅眼皮都没抬一下，倒回沙发继续沉浸在俄罗斯方块的游戏中。
帝癸像是有了些兴趣，走到小龙身边，伸手从两边捏住了小龙的脸。
“这小子意识都还没完全张开吧，目测十五年都没到。”
小龙任由帝癸揉圆搓扁，愣是一动不敢动。
“你能看出来？”我略微有些惊讶的看着帝癸。
“呵……李卅看不出来？我可不信。你看看他那模样，藏着掖着的，是不是又没告诉你？这小东西可有意思了。”帝癸这才撒了手，小龙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
“建国后成精本来就难，我估计他是建国以后唯一一个成精的无机物。”帝癸不知道怎么从李卅挂着的外套兜里摸出了一根棒棒糖，毫不客气的剥了糖纸塞进了自己嘴里。
“无机物？”
帝癸在自己裤兜里摸了半天，把一个不到巴掌大的小玩意儿丢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接住，低头一看……是熟悉的纹样和手感……
昆仑镜你好……昆仑镜再见……
我刚想扔回去给帝癸，发现镜子里好像映射着什么。
屋子里的景象正半抽象半写实的映射在镜子里。
那个东倒西歪的窝在懒人沙发里散发着神才有的光晕的应该就是李卅，站在中间的带着乌黑明亮羽毛的金乌长喙上正叼着一根棒棒糖，而角落里应当坐着小龙的位置上，摆着的是一个形状莫名有些眼熟的类似玩具一样的东西。
我定睛一看……确定了那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形状有些像恐龙的玩具。
小龙仍旧有些茫然的看着我和帝癸，在对上我的目光以后，又有些慌乱的移开了视线。
“而且恐怕他自己都不是很懂自己是什么，要做什么。”帝癸又补充了一句。
小龙身体微微一震，有些不服气的看着帝癸。
“哟……还挺有脾气啊？有什么不服？我说错了？”帝癸坏笑着跳上了桌子，蹲下看着小龙。
“我知道自己是妖怪！我……想帮他们……”小龙的声音越来越小。
“能用绊，倒是挺难得的才能，但是我估计你都不知道，你的那些朋友们看不见你的时候，根本不记得有你这个人吧？”帝癸一字一句慢条斯理的说着，表情张扬又戏谑。
小龙慢慢瞪大了瞳孔，茫然的呢喃道：“你在说什么……他们怎么会……”
“你不知道？”帝癸眯着眼，笑嘻嘻的又说了一遍：“未成年的孩子在你离开他们视线的时候就根本不记得认识过你了……直到你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会记得和你一起的任何事。”
我愣住了……
小龙也愣在了原地……
但是几乎是下一个瞬间，我就明白帝癸说的没错……
这也正好解释了接到孟栗报案以后，我在调查的时候为什么小鹰他们会有那种仿佛被人抹掉了记忆一样的反应。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的记忆不是被有目的的抹掉的……而是涉事的这个小妖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会不记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