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孑然（五）— 少年事1（2/2）
印象中妈妈无论加班到多晚，回来都是微笑着的，吐槽着晚归，与我道声晚安。我知道她很累，也不会打扰她休息。
但是最近她每天回来都埋怨着……
印象中爸爸因为公司离家远，经常加班以后睡在公司，或者留宿同事家，给家里来电话的时候妈妈只会说辛苦了，注意身体……
但是最近她都在诉说着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我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但是本来还算是清净的家，此刻让我觉得压抑。
当我回话安慰母亲，她便会更加的委屈的向我诉苦……一直到我赞同她，和她一起说爸爸的坏话为止……
当我不想回话的时候，她会说我像我的爸爸一样，完全不关心她，不理解她……
我真想大叫着告诉她，就是因为你这样，爸爸才更不愿意回来。
但是我不敢。
家里压抑的空气时常让我感到窒息，而和陈骁奇、刘余晨还有林杰在一起的时光，就变得更加的珍贵。
朋友才是最暖心的港湾，这是我这几个月来最深刻的认识……
而这样的港湾，也这样猝不及防的分崩离析了。
空荡的教室和冬日的低温，让我的眼球发涩……
我想要拨通陈骁奇的电话，跟他解释我不是不担心刘余晨……
我们确实不一样，你可以毫不在乎自己的成绩，我却不行……因为一旦我成绩有了下滑的趋势，老师可能就会把我们的座位调开……
想要打给刘余晨，问他到底在哪里……
想要打给林杰，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想要打给……
我慢慢顿住了收拾东西的动作……那股熟悉的迷茫涌上了心头……
还有谁……？
我想打给谁……求助？
————————
那个被当成我们俩秘密基地的房子空无一人。
至此，我终于确信了，他离开了。
衣柜里明显收拾过衣物的痕迹，他那个存钱用的罐子也不见了，我确信，他是自己跑的，并不是像我一开始做的最坏打算，被人拐走了。
“陈骁奇，我挺羡慕你的，真的。我爸我妈要是能给我像你那样一半的自由，我都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他躺在这个沙发上时对我说着话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想痛骂他一顿。
——求求你别任性了，刘叔叔迟早被你气死。
——你太自我了。
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他……我自己也一样。
刘余晨这个人就是一个关不住的野人，他想要的自由太理想化，太不顾一切了。
我想这都和他那个反面教材的表哥有关系。
刘余晨的表哥我也见过，是个热衷于游学打工的大哥哥，成年的那一天，也因为高考失利没有被任何学校录取，毅然决然的抛下了父母联系的工作偷偷离家独自踏上了旅途。
每几个月寄回来的明信片都会附上他在不同的陌生城市打散工的照片，虽然我没缺过钱，但是我也看出来了，他那个表哥很缺钱，但是愣是咬着牙硬着气不肯低头，不肯回来，坚持不懈的追求他所谓的“梦想”。
有时候我也搞不太懂他想要什么，我老爸是个暴发户，也没什么太多文化，送我去上学，估计也是想着图个脸面。至少我还是想毕业的，听不进去的课就罢了，能听的我还是尽量听了，但是刘余晨，就像魔怔了，愣是想反抗一下在家很有话语权的刘叔叔，不停的做着上房揭瓦的行径。
一直到前段日子，他支支吾吾的跟我说，他想走。
——去哪？
——我受不了我爸了！他越是逼我学习，我特么就越不想去！
——那你要干嘛啊……
——我想打游戏。
这是个恶性循环。刘叔叔是个典型的老古板，觉得游戏就是坏东西，从撞见刘余晨第一次玩游戏开始，就像是沾上了不该染上的病一般阻止刘余晨玩游戏。
而刘余晨这个叛逆的性子一遇到这样的情况，反而变本加厉了。
不得不说刘余晨打游戏是真的挺厉害，但是也正是这个名为游戏的导火索，让他在叛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常常说羡慕我爸妈不管我，给我足够的自由，还有足够的钱……
刘叔叔嘴上骂的凶，有时候急了可能还会上手，但是无论他如何的作天作地，最终刘叔叔还是没有放弃对他的教训和阻拦……
有时候我会恶劣的想，会不会有一天刘叔叔对他彻底失望了，当真不想管也不愿意管他了？
但是事实上却并没有这样的一天，他越是叛逆，刘叔叔就越是努力的想要靠近他，这让我羡慕不已。
我的老爸终日沉浸在他的生意场，和他的那群朋友作乐，我妈拿着钱每天和姐妹们逛街出游，我无论做什么，他们都对此毫不在意……
我试过考试交白卷，老爸只拍着我的肩膀说：没事儿不想学就不学，想接着去高中大学也可以，前两天吃饭认识的那个伯伯记得吗，让他给你塞进去。
我也试过和刘余晨一起旷课，老爸老妈知道了也当做没看见。
我也试过考试的时候名次攀升拿到过学校的表彰，除了老爸打给我的钱变多了也没有别的反应。
——我看你就是贱。
林杰笑着这么说过。
我不否认，可能真的就像那些无聊的小说里写的，因为我没有，所以我才想要……
老爸给我钱也是一种爱，但是我就是这么贱，想要他的关注。
我看着刘余晨和自己较劲，也和他爸较劲，甚至想过，不然我们换一换……
天已经要黑了，我离开了那个被当成秘密基地的房子，锁上了门。
刘余晨回来以后真的要督促他读点儿书了，这脑子……
初一的学生，还真觉得能跑掉不成……居然连我都瞒着……警察都出动了，我估计他离落网不也远了吧……
我拿出手机，给刘叔叔发了条短信，先让他安心。
又掏出了那个叫做赵博的警察的电话打了过去简单的说明了情况，我才溜达着下楼准备吃点东西。
微信抖动，林杰在群里发了消息，不知道从哪得知刘余晨失踪，了我询问。
——【陈骁奇】估计真的是胆儿肥了想离家出走。没事，警察已经在找了，他那个脑子，跑不远。林杰你那边没事儿吧？
——【林杰】没事，我爸住院了，这段时间可能要请假，回来再一起玩。
——【陈骁奇】ok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早晨的那一幕。
啧……
刘叔叔那幅天塌下来的样子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少恐慌的情绪。
加上早晨被吵醒无处散发的起床气，我这时才想起清晨被焦虑冲昏了头脑的我口无遮拦的对小鹰说了什么。
后悔宛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小鹰性子软，有心事也爱憋着，典型的那种乖宝宝，有时候你能看出来他眼神里的那种好学生才有的谜之优越感，但是很快又会被羞愧和自责掩盖下去。
第一次家长会，我爸来了，他的爸妈都没来，自己孤独的坐在位置上。我爸处于社交礼仪习惯性的和他寒暄了几句，回家跟我说，“这孩子，把自己管的真紧啊。看见没，人家一举一动，脑袋上都有小人自己监督自己，啧啧啧……”
我爸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在人际交往和看人的眼光上倒是一直都很准，全靠吃饭和交际混来的人脉赚钱，也是一种能耐。
很快我就懂了我爸是什么意思。
我家一向都是放任自由到让你怀疑自己家里是不是没有家长。刘余晨家里就是家里恨不得把你管的严严实实。
而张鹰，是自己把自己装进了一个模子里。
想到这里，心中一软，我还是打开了微信，给他私聊了一句。
——【陈骁奇】早上火气大，别放心上。
发出去没多久，便收到了回复。
——【张鹰】嗯。作业放在你桌上了，明天抄完帮我交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