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羽(2/2)
帝癸脸上的红潮还是没有褪去,身体滚烫的灼烧着,赵博也曾经感染过伤口,尝过高烧不退的滋味。
自大狂妄的神仙,在生病的时候,和普通的小孩儿又有什么区别……
赵博伸手捏住了帝癸无意识攥成拳头的手,只觉得心里一股暖流。
这是父母过世后,除了赵渊以外,唯一一个这么在乎我的人了。
从那个叫做玄女的人口中知道他“换毛期”事情的时候,心疼和感动占据了所有的思绪。
上一次他救我的时候,遭到了反噬差点丢了性命,但是他说,我帝癸想做什么就做了,从不后悔。
那这一次呢?
如果不是刚好的海啸让黑豹只剩下穆尔一人。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突出重围。
新猎豹的士兵水准绝不算低,但是很明显,穆尔手下的人更胜一筹。
如果你早一些到,是不是会跟我一样,险些葬身在异国他乡……
“我们不会救他。三足金乌是太阳的象征,换毛期对于金乌来说是浴火重生的机会,也是一次考验。任何神仙或是妖怪在换毛期救助金乌,是违规的。”玄女理所应当的在飞机上回答了赵博的提问。
“创世初,曾经有9个太阳。女娲说过,换毛期是他们的劫数。所有人都可以在这期间夺取属于金乌的力量,但是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们,这是作为金乌的代价。”玄女伸出手指点上了帝癸的额头,一个发着光的纹样慢慢的显现在他的眉心:那是一只仿若身处烈焰中般的鸟。
“当纹章消失,就是堕日的那一天。虽然天启之后,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少,但是不代表没有人觊觎金乌的力量,在换毛期不好好藏身,带着重病远赴海外,抛头露面,该说不愧是帝癸,够狂妄,还是说,他就是个傻子。”
面对着这位自称九天玄女的天神,赵博没敢问出口:“那你呢,你觊觎金乌的力量吗?”
或许是怕得到肯定的答案。赵博沉默着,不着痕迹的把昏迷的帝癸护在了自己的怀里,偷偷地防备了起来。
如果问赵博,你身边有没有为了你愿意牺牲性命的人。
那么答案是肯定的。
作为训练营的士兵,如果当身边的人遭遇危险,每一个士兵应该都会毫不犹豫的舍身相救,赵博身边从不缺这样的战友。
但是只有帝癸是特别的。
赵博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心情,也许是他的那份骄傲让他看上去从不会为了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行动,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特别。
轻轻的扣门声响起,陶冼抱着一只软绵绵的小兔子进了房间。
“博博儿,你还好吗?”陶冼把两瓶装好的墨绿色的药递了过来。
“好得很。”赵博笑着接过了瓶子。
“我听玄女说……你中了好多枪,被捅了好多刀……”陶冼满脸的担忧把他那张好看的脸挤压的皱巴巴的。
“哦……那个……没事。那个谁,那条人鱼在起飞前就帮我简单的处理过了,所以还好。”赵博有些不自然的说,“陶冼,那个啥,妖怪原来治伤,是那样的吗……”
陶冼看着赵博面色有些红,加上他语焉不详的形容,突然懂了,脸也嘭的变得通红。
“恩……”李卅化身的那只巨狼舌尖上的倒刺舔过皮肤时候的感触真是永生难忘……当然,李卅本人的这种行为某种意义上也让人永生难忘……
两人诡异的沉默了一阵,赵博干巴巴的咳了一下,拿起贴着自己名字的那支药一饮而尽。
微苦的植物根茎的味道在舌尖缠绕着,赵博拿起另一支给帝癸准备的药,面对还在沉睡中的帝癸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陶冼完成了送药的任务,抱起了兔子,“那我先出去了,你们好好休息,明早应该都会好起来的。”
目送着陶冼离开了房间,赵博伸手轻轻拍了拍帝癸的脸颊,但是这人完全没有转醒的意思,粗重的喘息从他微张的唇间吐出,那颗小虎牙的小尖角若隐若现。
总不能用灌的吧……
“帝癸……醒醒……喝药啦……”赵博无奈的摇晃着帝癸的身体。
帝癸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他眸子半阖的抬眼瞥了一眼赵博,软绵绵在被窝里蠕动了一下,“唔……热…”
赵博心里一紧,用手摸上帝癸的额头,“要不要拿个毛巾给你敷一下?”
帝癸只觉得赵博有些冰凉的手放在额头上舒服极了,嘟囔着伸手把赵博的手按在额头,微微侧过身蜷成一坨再次沉沉睡去。
“啊,你别睡啦……喝药……”赵博无奈的看着帝癸重新发出了有些粗重的均匀呼吸。
这会儿的帝癸像极了先前被反噬成五、六岁男孩儿的时候,刺猬一样的尖锐都退回了最初的模样,软糯又粘人的无意识撒娇让他看上去人畜无害。
赵博狠下心,把帝癸整个人抱着拖了起来,他滚烫的身体软绵绵的倒在赵博身上,看着帝癸不爽地嘟囔了几句再次睁开眼,赵博拧开了药,把瓶口轻轻的靠在了帝癸的唇上,“乖,喝了睡。”
帝癸不耐的轻轻张嘴含住了瓶口,乖乖的让赵博把整瓶墨绿色的液体灌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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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渊心力交瘁的送走了那名面上带着沧桑的军官,回到了赵博家里。
陶冼他们已经都离开了,赵渊轻轻推开了卧室门,两个人紧紧的靠在一起,看上去还在熟睡。
他正想关门离开,看见赵博慢慢地坐了起来。
“二渊……”
“嗯……”赵渊看着弟弟安然无恙,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博轻轻的抽出被帝癸压在身下的手臂,帮他掖上被子,翻身下床跟着赵渊去了客厅。
“队长怎么说?”
“穆尔一直到现在不肯开口,只说要见你。我让他过两天再说,等你养好伤。”
“我已经好了,哥。”赵博轻笑着撩起衣摆,那些瘆人的伤痕已经恢复如初。
“那也过两天再说。”赵渊坚决的说。
赵博看着赵渊这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哥,我没事。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离开了。”赵博低声给出了承诺。“明天开始我会重新把练习捡起来……不会再让你担心。”
赵渊轻轻的笑了两声,低落的推开了赵博,沉声道:“我担心你从来都不是觉得你的身手不好,你明白吗……”
“哥,我明白。但是这次过后我才确定,我要接着练……如果我够强,就不会落到那样的境地。”赵博有些不忍,但还是坚持的说道。
“够强?你早就够强了……赵博,你离开部队10年了,玄女也都说了,你在交战之前已经中了3枪,这不是强不强的问题……如果你没受伤,没有穿着湿透的衣服影响行动,一直坚持训练就一定能赢吗?你能确保全身而退吗?”
“哥,没有那种如果。战场从来没有公平可讲。我想继续训练,仅此而已……”
赵渊看着这个好像不属于这里的士兵,缓缓的长叹了一口气。赵博的格斗天赋让他仿佛天生就该属于战火纷飞和混乱割据的地方,因为这该死的天赋,每个人都下意识的对他寄予厚望……
而赵博从来都不畏危险,挺身而出……
这样的赵博像个英雄,也像个可怜的牺牲品。
“赵博,我无意干涉你的想法……我只是……控制不住……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了。”赵渊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还没有意识到,从十年前开始,你就被猎豹两个字死死的锁住了。一直到今天,你还是无法从那个世界里抽身。”
一直到赵渊离开,赵博都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他说得对。”帝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依靠在门框上,倦意还未散去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熟悉的笑容。
“嗯……”赵博也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帝癸,你找到我的时候,我是不是特别狼狈?”
“哈!惨绝人寰,菜鸡。”帝癸说。“但是这才是你。说真的,你头破血流的糗样我已经看厌了。不过你也不用伤心,毕竟那个穆尔也是菜鸡,在我其实看来都一样。”
“哟哟哟……你还起劲儿了是吧?你弱鸡的糗样我还不是见惯了!”赵博又好气又好笑。
“那也只有你见过。彼此彼此。”帝癸笑着,小虎牙尖尖的给他前不久还看着无害的脸庞上染上了熟悉的狂妄。
他的额头上那个神秘又古老的纹样慢慢燃起了仿若火焰般的光芒,黑色的羽翼从他的背后慢慢伸出,漆黑又密实的羽毛簇拥着生长着,紧密的排列着,乌黑明亮的黑羽蔓延开,把羽翼下熊熊燃烧的火焰紧紧包覆,帝癸狂妄的笑容熟悉的扬起,那股让人感到灼热的嚣张气焰重新在他身上觉醒。
“谁还没有那么一两件糗事,如果你怕被其他人看到……”帝癸轻轻扇动他巨大的黑翼,那灼人的火光隐秘地跳动着,“可以躲在我的羽翼下,菜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