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誓言(2/2)
“朕这回开年大顺,淮南、衡山二诸侯国清出的财产刚好解决朕国库里头燃眉之急,这儿王夫人又给朕得着一个大胖小子。”汉家帝王怀抱刚出生的小皇子,一脸兴奋地走来走去。
“你知道上元节的来历吗?”他劈头问我。
“臣知道。”我拱手回复,“是为了纪念孝文元年元月十五日,曲逆侯陈平、绛侯周勃平息诸吕之乱,拥立代王也就是您的祖父孝文皇帝为中原之主。”
“算起来可巧,去病,你是陈平的继玄孙呢。”他朝我开心一笑。
帝王将新生婴儿包在铺满软毯的竹筐里带到太庙。他左手提着竹筐,右手牵着我,祭祀太一神的途中,始终没有撒手。
“朕要给他起名‘闳’,朕要亲自照顾这个孩子,朕还要教他一展朕的宏图大志。”他信誓旦旦地对掌管典籍、负责命名的官员说。
当天晚上,陛下当着我的面服下助兴的药剂,抱着我抵死缠绵。我不断呻吟着,颤抖着接纳他的宠爱,一遍遍被狠狠推落至情欲的波涛里荡涤,一度以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去病,你也给我怀个孩子吧。”再次深深抵进我身体里停住,他箍紧我,不断呢喃。我沉浸在高潮后的眩晕中无助地喘息,感受着热流一汩汩击打在体内,直到他保持着相嵌的姿势,抱着我双双跌入梦乡。
夜风呼啸着掠过朔方原的上空,炉里的炭火劈啪作响。
身体深处仿佛依旧残存着帝王留下的印记。叼起胸前的玉佩含在口中,我伸手抚上自己平坦的肚腹。
不知为何,踏入韩说的地盘上,总是很容易放飞自我,纠缠于各种怪诞不经的想法。
作为男子,不能为心爱之人孕育子嗣,实在可惜。如果有可能,我想先给舅父生个孩子,再考虑满足陛下的诉求。
***
“今年冬天大雪成灾,北地民众冻死冻伤,朔方城收容了许多塞内外的流民,里头不乏擅御之人。我们可以在朔方城多待一段时间,然后再按照之前拟定的招兵日程,五原、上郡、北地、陇西,这么一圈走下来。”赵破奴的毡帽里插着根象征身份的翎毛,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左右摇晃。
高不识拨弄着我脑袋上的三根翎毛,直到它们高高竖在空中,他自己脑袋上也顶着两根相同款式的翎羽。
“别光顾着看地图,去病这身打扮,你给评价一下。”他推着整装完毕的我转过去。
“去病肤色白,不似生长于草原的人。”赵破奴从托盘里挑出炭笔,在我脸颊一边各涂上三道黑印。
“总算把票姚校尉改造成了咱们的匈奴王。”两兄弟同时笑起来。
昨夜的积雪在脚下发出嘎吱声。行至朔方驻防军校场,招兵处的帐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属下刚把招兵的告示贴出去不久,已有百人前来应征;看来京城级别的军饷对边塞民众的诱惑力还是不小的。”韩说派来负责维持秩序的侍卫队长策马回报。
进中央军当卫兵,比起呆在边关做戍卒、服徭役,自然多出许多好处:不仅吃穿用度待遇优良,而且免除赋税。
然而,万人级别的卫队开销,可不是凭空而降。
我默默地为淮南王和衡山王的小金库心疼。二位诸侯王辛苦攒了整辈子的钱财,一朝倾覆,尽数给了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将做嫁衣。
“胡骑校尉大人,你们需要招汉人不?”队伍里有人高声问我。
“汉人可以,要条件好的,身强力壮,擅御擅射的良家子,曾经在草原上长期居住的优先,自备马匹武器优先,最好能懂点匈奴语。”陛下批准我壮大胡骑营,所以这次招兵的目标主要是右贤王部族以及河朔二王部族的匈奴降众,不过善骑射的汉民我也是欢迎的。
掀帘进帐。前厅内,赵破奴正用我完全听不懂的匈奴语同面试者交谈。屏风后,韩说正坐在案前翻看新登记的名录。
“高不识人呢?”我朝四周望了望。
“回家省亲去了。”韩说搁下手中竹简,呷了一口奶茶,“真看不出啊冠军侯,你这两个手下来头不小呢,一个小王一个侯。”
“你听错了吧,一个千夫长一个百夫长罢了。”我回敬道。
“对不起,霍校尉。”赵破奴半个身子探进屏风,“‘高’字是不识的母家姓,他被白羊王封为句王;高阿妈收我做养子,白羊王封了我做翕侯。我们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实在是因为与你重逢之时战乱刚过,大家担心归汉后前途未卜,都把官爵往低里报,以免惹祸上身。”
“这些你都不知道?”韩说好笑地斜睨满眼诧异的我。
“他们的背景审查是苏伯父做的。”我耸耸肩,回头甩给赵破奴一个犀利的眼神,“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俩为何在赵信手底下升迁得那么快了。”
招兵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面试通过者继续前往隔壁的军医帐参加体检,不符合条件者则直接被侍卫“请”出校场。
“今日筛得多少兵士?”
“一百五十三。”
我掰着指头算了算。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招满万人至少要耗两个月,不知还赶不赶得上四月里据殿下表弟的太子册立大典。
“要是我也会匈奴语就好了。”望着身边一脸疲惫的译者,我心道。
三天后,高不识的归来为我带回一丝曙光。他借着以前的声望,从白羊王的部族里一口气拉拢来千余自拥马匹的轻骑兵。
将征胡兵的任务丢给赵破奴和高不识,韩说陪我跑了一趟雁门和定襄。
“多谢霍校尉提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新上任的定襄太守义纵对我俩拱手相迎。
“臣举荐太守大人,不过是希望能尽国之栋梁,更好地为陛下效力罢了,何谈恩德。然而短短数月,定襄郡吏治竟大为改观,看来臣没有看错人。”我称赞道。
刚踏入定襄地界,我即从当地民众口中听闻不少对新任太守的褒扬之辞。义纵上任不久便重览卷宗,下令斩杀四百贿赂过典狱长的囚徒和家属,一时威慑四方,定襄治安大为改善。
当初我推荐义纵,无非心下觉得此人执法严明、不畏权贵。长安令这种职位整天同达官贵人打交道,多多少少容易习惯于趋炎附势,丧失初心;义纵竟敢不留情面地拘禁当今天子的亲外甥修成子和昭平君,定襄那帮久治不宁的地痞,他必然不会放在眼中。
“这是你捐资的马场。”回程之前,韩都尉带我去了一趟朔方草原。
“你怎么知道我捐助过这里?”我望着脚下成群的奔马。
“平阳侯专程来过一趟朔方城,把捐赠人更正成你的名字。”他指向军马场宿舍前的石铭。
我讶然。
“作为最初的投资方,朔方军马场有一半是属于你的。”韩说挥动马鞭,雪麒沿着泛青的山野奔驰。疾风中他搂住我的腰,凑到我耳边高声道,“大将军已传令给我,此次胡骑营招兵,所缺马匹,你尽可以从这儿调配。”
***
暮春时节,北境莺飞草长。一行人终于抵达招兵的最后一站,陇西郡。
陇西位于朔方原以南,汉中以北,西临羌人边境线,东临我们刚刚告别的北地郡。此地自先周时期便盛产骑射好手,右贤王部归降之后,众多爱好马术的胡人亦选择迁居于此。
“霍校尉,士马已满额,请您过目。”
我扫了一眼帐外依旧伸着脖子等待召见的队伍。
“再多招百名备用兵。”按照我前次招兵的经验,先前应召入伍之人说不定还没进京就有反悔的。
“遵命。”赵破奴重新抓起桌上的登记簿,“下一个,李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