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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河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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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骑营有人同公孙敖告状,说你们胡骑营不好好训练,三天两头开小差。”天子将水壶递还给我,抹了抹嘴巴,“朕今日视察昆明湖工期,回程恰逢你们蹋鞠,正好过来试试票姚校尉的新训练法子。”

借口。环视蹴鞠场四周面色冷峻的便装侍卫,我心忖,视察个昆明湖,犯得着修面、佩素冠、微服私访?

不过话说回来,趁着大将军南巡跑去告我状,还真应了骁骑营那群人的风格。我遂决定引经据典,正儿八经地反驳那帮小肚鸡肠的家伙。

“陛下,《三略》开篇云,‘夫主将之法,务揽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故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按照臣的理解,这句‘通志于众、与众同好’,指的不仅仅在于与士兵利益上的一致,更有感情、个人喜好上的一致。所谓志同道合,既然大家喜欢蹴鞠,臣觉得是个凝聚我部士气、提高我部协作能力的好方法。骁骑营的人恐怕对臣的训法有所误解,您既已亲身体验,臣是否偷懒无用功,想必您已有定夺。”

“不错。”帝王点头,“朕心中确实已有结论,只是外面那帮四体不勤的老家伙未必能有朕这般体会。”

我咬着下嘴唇。毕竟我手里基本全是新兵,而且大多胡人;那些为皇室贡献多年的京城主力军对我有微词,再正常不过。

“别难过,票姚校尉。依朕看来,你这训法的优劣很快就能见分晓了。”他神秘地一眨眼睛。

***

“据斥候报,自从被霍校尉端了单于庭,伊稚斜心生畏惧,已将新王庭迁往居延河以北;他手下的匈奴八部也跟着撤离阴山一带,退居漠北。”立秋时分,大行令李息带回北境新动向,“臣以为,现在的伊稚斜就像深藏在洞穴里蛰伏冬眠的蛇,想引他出洞暂时没那么容易。”

“臣附议。即使各位将领愿意再出一次定襄,国库经费近期也无法支持那么多士马辎重。”桑弘羊毫不客气,“哗”地跟进一泼冷水。

“难道真的再也奈何不了伊稚斜么?漠南一役没干掉这条毒蛇,实在令朕寝食难安。”天子指敲桌面,感慨万千地嗟叹。

一片沉寂中,张骞忽然站了出来。

“臣以为,陛下大可不必如此悲观。”例会时一直喜欢坐角落里望天的博望侯迎上满面愁容的帝王,拱手启奏,“臣居匈奴九年,居羌地二年;以臣之见,匈奴居延河以北乃苦寒之地,不似朔方原草场肥沃,那里无法养马屯田,我们即使占领下来,不仅毫无经济价值,而且难以徙民,徒增管理的难度。”

“这还不够令人失望么?”

“臣的意思是,北地之外,另有值得争夺的地盘。”见帝王面色更加阴沉,张骞急忙调转话锋,“陛下不妨将通西域之事提上日程;西域物产丰富、人口众多,西域人对我们中国充满好奇心,心向往之;臣带去的丝绸和瓷器,西域诸国的商人们均爱不释手,对咱们中国出产的精铁刀剑也甚为着迷,只是他们迫于匈奴淫威,不敢贸然与中国往来。”

“在右贤王与羌人的地盘之间,有一条被称为‘天路’的狭窄地段。”他指向舆地图中陇西边境外的绵长山脉,“此地水草丰美、土壤肥沃,臣当年便是沿着这条天路,一直向西,最终寻至大月氏国。如果能打通这条天路,与大夏国、大宛国、大月氏国建立贸易往来,输出我们的丝绸、瓷器和冶铁以赚取贸易利润,购进他们的作物以肥沃我们中原土壤、促进耕田产出,引进他们的良马用于改善中原马种,臣相信,此举必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话音既落,天子喜上眉梢。“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句话,最能触动汉家帝王的神经。

“博望侯此言,甚合朕意。你从前带回来的那些葡萄、甜瓜还有白麻,朕都很喜欢。”他兴奋地摩拳擦掌,“快说说,怎么才能夺取这条天路?”

“自从大月氏退居西域,天路如今由匈奴休屠、浑邪二部以及他们羽翼下的诸多小王把持。臣以为,有两种方法收服这些匈奴部族。一是以仁德顺服、二是以武力征服。”

天子眯起眼睛,细细品味张大夫的建议。他游移的目光落到我身上,须臾,吐出一句只属于中原帝王的豪言壮语——

“朕才不要选择,朕要恩威并施。”

天子端坐堂上,我同丞相公孙弘左右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对方胡须一动,我一个激灵,太学被他拿戒尺打手心的痛苦记忆立刻涌上心头。

自从张骞提出凿通天路,陛下似乎格外上心。连日来,外朝奏章中不乏义正词严的反对出战者;跑到宣室殿当面委婉规劝息战和亲的臣子亦不在少数。

半晌,公孙弘终于开口:“霍校尉,老臣只是好奇,你一个汉家孩子,如何招来这么多胡人士马?”

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今天陛下忽然想起召我来当庭答辩三公之首的丞相,我难免有些云里雾里,不知所措;不过对于这个问题,我还是胸有成竹。

“公孙丞相,臣能顺利招兵乃是得着陛下的恩惠。陛下恩泽浩荡,收归河朔草原之后抚恤降汉的匈奴王族,给予土地、嘉赏官职;对于匈奴降民,还其牲畜、退其牧场,鼓励其与汉民比邻而居、贸易往来。汉匈和谐共处,陛下前人栽树,臣不过是后人乘凉。”

公孙弘微微皱眉。

“去病别紧张,丞相面前咱不说那些虚的,说招兵细节,说错朕赦你无罪。”

“诺。”迎上天子鼓励的眼神,我清清嗓子,“一个词:归属感。《军谶》云,统军的关键,在于体察众兵士的心理,采取相应的措施。匈奴降民不敢参军,最担心的莫过于受到汉兵的歧视、侮辱。臣揣摩匈奴降民的心理,选择具有草原居住经历、匈奴语熟练之人主持面试,允许入伍的匈奴士兵保持他们自己的衣着服饰、生活习惯,祭拜他们自己的神,以显示中原接纳他们的文化。”

“招兵过程中,臣以及几位胡骑校尉亲自穿着与降民同样风俗的衣服,训练、吃住都与兵士在一起。这样一来,降民眼中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将领就变成了与他们平等相待,同甘共苦、上下一心的教官;即使并无明文细则,那些匈奴裔的优秀骑士却能从臣的实际行动中体会大汉招揽贤才的诚意,思想上产生效忠汉地的意向,心甘情愿投身我汉家行伍。”

片刻的沉思后,公孙弘捋捋花白胡子,微微颔首。

“陛下,臣要听的正是这安兵爱民的德治之思。这个学生臣没白教;出征一事,臣会重新审量。”

“去病,你可帮了朕一个大忙!”公孙丞相前脚刚离开,帝王立即扑过来,抱起我狠狠吻住,“去病平日里不爱言语,谈兵论政头头是道,朕真是爱死你了。你招兵时穿的什么衣服,再穿一次给朕看,如何?”

正在思索公孙弘口中“出征”之事的我,冷不丁听得天子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要求,不禁哑然失笑。方才陛下的注意力全被“衣服”吸引住;我那番阐述,只怕他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夜色深重,弦月高悬。从长安城北的大将军幕府内眺望繁星密布的夜空,今年的天狼星依旧坐落在朱雀怀中,从晚秋之时即开始闪耀天际。

“有机会我也想去东南边境看看。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见过海呢。”今日二舅结束南巡返家;小别重逢,我窝在他怀中,一边啃着产自东越的红甘蔗,一边遥望南方的星辰,不无期待地感叹。

“不如趁新年休个长假,约你的朋友们去海边走走?”

“我想要舅父陪我一起去。”

“刚回来,暂时走不开。”

“我知道。”我将脸埋进他的衣领里,闷闷地说。

“对不起,舅父向你保证,有机会一定带你去看海。”二舅搁下手中酒杯,俯身轻啄我的发梢。我仰起头,回应他的似水柔情。

甘蔗的香甜混合葡萄酒的微涩在唇齿间流转,令我很快走出之前的抑郁情绪。

“对了,舅父不在的这阵子,陛下又叨念着想要北征,张骞建议先夺取黄河以西的地盘,陛下很是心动。”

“去病觉得咱们能拿下河西吗?”

“我觉得行,不过桑夫子一直嚷嚷着缺经费。”

“河西草原的相关报告我已经看过,战略价值不菲,然而未必一定得以多打少。想要实现‘以最少耗资获取最佳战果’这一目标,确实有一种战法值得一试。”

“奇袭?”

“不错。”他赞许地点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去病,新年休沐日,你同我一起回詹事府一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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