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酒泉（2/2）

连着端掉四个小型部落之后，军队士气空前高涨。斥候回报，浑邪王部下率前锋五千余人集结来战，身边将士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听我令，放箭！”立于山崖之巅俯瞰蚂蚁一样的匈奴大军，待到他们全数进入我军射击范围之内，我果断传下令旗。地理位置离汉境相距较远的浑邪王部族显然完全不具备迎击汉军的经验，汉家箭雨一出，匆忙之下纠集起的五千骑兵顿时自乱阵脚、四散奔逃，徒留遍地余尸；敌军首领卢胡王则被我当头一箭，射穿颈项。

踢翻面前的尸体，我拔出他箭袋中所有箭矢，尽数收入背后扫射一空的箭囊中。首虏和战损由赵破奴手下队伍负责清点，至于那把刻有匈奴文“卢胡王”的长刀，我随手扔给了负责缴获战利品的高不识。此次战役收获不小，敌军督军浑邪王子被堵在阵前未能逃脱，被我逮了个正着，五花大绑躺在地上，嘴里堵着布巾，呜呜地哀鸣。

我翻了翻仆多的存粮库。好家伙，昨晚看不清，今日一查，包裹里面不少未央手艺的腊肉、点心，还偷放了几坛酒水。不过我并不急于戳破小王子，既然这些物资已经被顺利地扛过焉支山，就让他继续扛着好了。

“各营兵马还剩几日余粮？”

“回霍将军，此行一路补给，粮草充裕，至少可撑三日。”军需官回复道。

“好。稍事休整，随我继续西进。”

***

一路向西，地势渐渐拔高，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草木稀疏。不毛之地条件艰苦，游牧部族的抵抗却比之前更加顽强，令我渐起敬佩之心。

“霍将军！”赵破奴纵马追来，“军中有士兵出现高原反应，末将请示是否需要休整。”

“我们走了多远了？”冷风挟裹着刺骨寒意，透过面罩渗进腠理，我亦略感胸闷乏力。

“从昨天起到现在，大军已离开皋兰山脉，西进一千余里，此刻我们脚下应该就是祁连山脉。”

“传我令，停下休整。”

话音既落，眼前忽然泛起一阵黑雾。

“去病！”

只听一声惊呼，一枚人影跃空飞起，堪堪拽住几乎高速坠马的我。

天公不作美，寒冷的山中居然下起冻雨。

“士兵们，振作些！我们必须尽快返回汉地，否则随时会被匈奴切断后路，葬身西域！”我撑在赵破奴肩上，强忍着头痛欲裂，试图给面前这堆东倒西歪的士兵打气。

即将成功翻越祁连山，一路砍杀如入无人之境的大军却败给了迅猛袭来的高原反应，是我始料未及；不仅队伍里的汉兵倒下一片，一些匈奴兵也未能幸免，至少十分之一人出现不同程度的不适。现下身处高原地带，道路泥泞湿滑，西进无望，为今之计，只有尽早回头。

“将军您先回去，不要管我们，我们只会拖累将军。”一名小兵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有气无力地哀求。

“是啊霍将军，先跟我们下山吧。”发梢滴着水的仆多心急如焚地劝道。

“不，你们胡骑营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优秀士兵，我霍去病誓与你们同进退，共存亡！”拳头不自觉地紧攥，我越过满地哀兵，眺望远处冰雪覆盖、云雾缭绕的群山。

如果是舅父率军，舅父会怎么做？

“宁伏受重诛而死，不忍为辱军之将。”大将军一向珍爱士卒，必定不会抛下自己的队伍独行。

如果是淮阴侯韩信率军，他又有什么激励兵士的好办法？

焦头烂额间，山巅忽然冲出数只鹰隼，振翅盘旋；离得近的那些军马受到惊吓，传出一阵嘶鸣。

视线落至那群负重马匹上，我茅塞顿开。

“校尉仆多，我命你即刻把你私藏的酒坛尽数取出，倒进山泉中，分给众将士同饮。”

很快所有生病的士兵都分到一碗酒水。

“大丈夫就该牺牲在战场上，而非冻死在雪山里！”寒风细雨中，我举着酒坛，声嘶力竭，“既然喝了这份酒，你们爬也要跟着我爬回去！”

***

当霞光中的焉支山再次呈现于眼前时，心中有如卸下千斤重担。

“全速前进！”我欣喜地命令。身后顿时一片吁驾，过万轻骑快马加鞭，伴随着令大地震动的轰鸣声涌入山岭之中。

“霍将军如何想到分酒水来激励将士？此法甚妙，居然无人落单！”马背上的高不识感叹道。

“兵书上看来的。”我难掩得意之情，“韩信《三略》云，‘良将用兵，馈箪醪使投诸河，与士卒同流而饮。一壶之酒虽不能味一河之水，然而三军之士尝以滋味，思为致死者也’；我不过是照搬书里的法子罢了。”

“高校尉，这些酒还得多亏我一路背上祁连山，不然，石头秃山里，你哪能摊得酒喝？”仆多振振有词。

“下回特许你多带几坛，那碗山泉里头，我只尝出了雨水味儿。”我揶揄他道。

夕阳下，斥候回返。

“报！”轻骑快马加鞭朝我奔来，豆大的身影瞬间离近，“霍将军！切莫前进！前面有——”

小士兵没能说完这句话。

一支羽箭凭空飞出，直穿透了他的背心。来不及勒马停军，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团身影摔下马去，滚入尘土，随后淹没进一片马蹄之中。

山间忽然冒出许多张弓搭箭的匈奴兵士。为首一人身披兽皮，脚蹬匈奴高驹，脑袋上的雉鸡尾羽随着他举刀的动作不住摇晃。

“霍去病是吗？本王在此已恭候多时。”他操着蹩脚的汉话，吐出挑衅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