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新府（2/2）
“臣愿意。”大将军话音刚落，李广中气十足地举起手，“臣曾在右北平做太守许多年，早就想要将那左贤王逮着揍一顿了！”
天子和二舅同时挑眉。大姨父轻嗤一声。
“其二，现已探明，祁连山脉地势过高，气候寒冷，大部队难以翻越。臣决定采用夺取河南地的打法，迂回作战，以汉家先锋军进军北地沙漠，从后方包抄河西二王。”
李广再次举起手。
“这一路的要求，首先必须严格保密，因为离休屠泽、居延泽太近；其次必须急行军，以最快速度到达目标区域，越快越不容易泄密。”大将军补充道。
所有人扭头看着李广老先生倔强高举的糙手。
“这一路的将领已经定下，由霍去病和公孙敖共同领兵。诸将可有异议？”天子略微不耐地启口。
“陛下，”张骞拱手道，“之前霍将军三战皋兰，且战且胜，拿的是我们的胡骑对敌人的胡骑，这些足以证明霍将军的凝聚力不可小觑。臣无异议。”
“臣为陛下打理期门军这么多年，像霍将军这样出类拔萃的学生寥寥无几，臣觉得同霍将军打配合没问题。”公孙敖出声挺我。
李广悻悻收手。众人长出一口气。
“为霍将军抛颅洒血、死而后已，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儿。”车兵营内，升迁为五千人校尉的仆多开心地回复。焉支山浴血而战，那个从前嘻嘻哈哈的小王子，如今终于变得成熟起来。
“属下的任务就是保护霍将军。这项任务我们从漠南一战开始一直在执行，今后也不会放弃。”赵破奴敬道。万箭丛中他被流矢射中小腿，这段时间一直艰苦复健，鉴于之前一战的出色表现，我决定提他做司马，代替仆多掌管前锋军马匹辎重。高不识的部众死伤甚多，我按大将军提供的名册给他补满。
手边摊着根据我的军报生成的新版河西舆地图。跑过一趟旧王庭，沙漠地形如今对于我和赵、高二位校尉并不陌生。在京的所有事务已分配妥当，剩下的只等前往北地之后另行规划。
人都有犯傻的时候。那夜主动进宫面圣，实属一时冲动；我的自我调节速度果然比我想象的要快，随着新训练和新任务的紧急开展，我很快便回到正轨，全身心投入军备之中。
“明日休沐，霍将军不回大将军幕府么？”离开之前，赵破奴迟疑了一下。
“嗯？”我从军报中抬起头，望向露出关切之情的赵司马。事实上，我正在发愁如何同公孙敖的骁骑营打配合，赵破奴的问题我没能往心里去。
“啊，属下是说，军营里冷，霍将军请注意身体。”他朝我微微一笑，拱手告辞。
批完所有军报，夜色已深。屏退内侍，吹熄烛火，我钻进被窝，于静寂中凝望雕刻着金龙的房梁。
明日尚与大将军有约，赶在将兵出塞前入宫探望姊姊，顺便参观未央北阙的新府邸。
空旷的天梁殿寝宫内，冷意如期而至，我打了个寒战。苍狼抬头呼噜一声，朝我身边拱了拱，摇了摇尾巴。
***
“哗啦！”
锁扣应声而落，铁门缓缓开启。
环视府内的风景，绛瓦红梁，亭台水榭，幽曲廊阁，分外眼熟。
“太气派了！简直是个小未央宫，陛下大手笔啊表哥。”苏武一巴掌狠狠拍上我的肩膀。拍完他才记起我如今已是军功在身的侯爵，匆匆收手，吐了吐舌头。
我没理他的道歉，因为我已完全被房间的布局惊得合不拢嘴。说什么恰好留着，说什么简单装潢，我不信田蚡有那胆量，敢依照天子寝宫的规格装修私宅。
“快看，这石桌上居然刻着孛子棋盘。”凉亭中苏武轻抚桌面，抬头招呼道，“陈妹妹可否同在下切磋一番？”
陈妍伸出一指，在苏武鼻尖晃了晃：“苏公子你知道，我从不和臭棋篓子下棋。”
二人目光同时移向不远处。庭院正中的石桥上，身着御史棕衣的张贺负手而立，其人面色依旧一本正经，一双凤眼却转来转去，好奇地东张西望。
苏武了然一笑：“看来，陈妹妹正等着嫁到张家，要你贺哥天天陪你下棋呢？”
陈妍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绯红，匆匆躲到二舅身后。
跨进门来时，二舅脚下略一迟疑。显然他也有些被这里酷似承明殿的布局惊到。
“舅父，哥哥不是刚回京不久么，怎地又要派他走？”陈妍好奇地问道。
“骠骑将军如今大名鼎鼎，边境军士都期盼着见他呢。”二舅笑答。
宦者急急忙忙奔进来，打断新宅其乐融融的气氛。
“大将军，霍将军，出事了。”
***
昭阳殿外围着许多人，太医令穿梭其中。
我的心猛地坠了一下。
“到底怎么了？”二舅焦急道。
“奴婢说不清，您去看看便知道。”
远远听到一阵哭声，银铃般的声音十分熟悉。拨开人群匆匆奔进殿，殿门内跪着哭花了妆的卫长表妹，一边脸四个清晰的指印，已经肿得老高。
“哭什么，你还有理了！”帝王的怒吼从里间传出。
“陛下息怒，卫长她不是故意的。”紧接着是小姨委屈的声音。
“陛下，皇后，病人需要安静休息。”掀开帘子，刚好听到太医令这么宣布。
京城笼罩在一片晚霞之中。
我望着窗外不停移动的景色。各家各户，朱漆大门，红瓦灰墙，袅袅炊烟，走马灯似地在眼前晃过。
今早二舅带我去昭阳殿探望杨氏，叮嘱她我的习惯和喜好，巨细靡遗，把我听了个面红耳热。那时，我头一回对她腹中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产生了些许期待，欢喜地幻想着他的样子，会不会是一个小小舅父，会不会像我爱舅父一样地爱我。
下午回来，却被告知小生命没有了。
命运，真的很神奇。
“去病，听舅父的话，去北地前你先回河东一趟，同你爹见个面。”二舅环过我，让我靠在他的肩头，“还有件事舅父一直没告诉你。你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见面时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到京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