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祁连（2/2）
“如果你们乖乖投降，让出天路，大汉不会亏待你们。你们的待遇将和单桓、酋涂二王一样，保有所有部众和牲畜，赐予侯爵头衔，享我大汉礼遇。”
“老鼠生儿子会打洞，霍将军还真是完美继承了大将军的风格。”驿馆内接风宴，满满一桌北地美食面前，韩说举杯，朝我眨了眨眼睛。
“韩将军莫取笑，我并非大将军亲子。”我哂道。这一路来，我已经不止一次被人同大将军相提并论。
“霍将军应该清楚我的意思。”饮尽杯中酒，韩说正色道，“当年高阙之战我替大将军打头阵，作为过来人，我知道大漠里急行军对军队纪律要求有多么严格。平心而论，若是河西此役让那一向散漫无纪的李广领兵，真说不好是什么结果。”
“这么多场战役下来，其实李将军也长进了不少。”我稍替李广鸣不平，“再说，这一战我军事先进行过周密的计划，这次的目标很清晰，敌人位置也明确，不用像之前那样熊瞎子一抹黑，漫无目的地寻找敌人。”
“霍将军不必谦虚，”韩说拍着我的肩，神秘地笑了笑，“你可能还不知道，当年与我一同出兵高阙的公孙敖，这次大漠里原地打圈数日，早已不得不直接撤军。千里大迂回，当过兵的都知道，这是实实在在的硬仗，容不得半点差池。”
韩说的侍卫出现，打断我们的谈话。侍卫身后，跟着一名约莫十四岁的少年。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一时怔愣。束起单髻、换上京城款式行头的霍光颇有些君子之貌、中人之姿，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原来真是你弟弟。”韩说讶然叹道，“这孩子从河东郡一路寻到朔方原，口口声声说他爹要他找‘骠骑将军哥哥’，在这儿等了你大半个月。他听不懂朔方方言，能一路找到我这里，没少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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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节，长安知了声声。
“你就是去病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修饰一新的清凉殿内，天子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跪伏的霍光。
“是的，陛下。”霍光恭敬地回答，声音听来还算坚定。来之前路上我同胞弟再三交待面圣的技巧，其中一条就是千万不能让陛下发现臣子的慌张。否则，陛下会像猫发现好玩的耗子一样，没完没了地逗弄。
天子起身，自王座上走下，居高临下地俯视霍光。
“你俩凑一起看确实有些相似。不过，还是你哥好看。”他抬眼，朝我邪邪一笑。
“这个年纪了，既然经书都已读过，也略通骑射，那就不用再去太学，直接来朕身边做郎官吧。”
及至我从帝王的赞美中反应过来，其人已打发走霍光，屏退左右，执起我的手，牵着我进了寝宫。
“出一趟远门，路上一封军报都没有，想煞朕也。”他边说边扯我的军甲。
“陛下知道臣不善言辞。对臣来说，写军报比打仗还难。”我在吻的间隙反驳道。
“骠骑将军整日批那么多军报，也没学着点？”
“看别人写和自己动笔总归不一样。”
“这次算了，下次记得多写点儿。”他无奈地叮嘱道。
数月未与人有肌肤之亲，很快便被对方吻到情动。满殿熏香中，他拉开我的双手，分别固定在两侧榻柱上。
“朕的小鹰长大了，开始蓄须了么。”他轻咬我唇边的绒毛，扣着我的腰疾速地抽动。我紧攥住手腕处绑缚的绸缎，艰难地喘息着，不由自主地挺身迎上对方，直到欲望之火将我焚烧殆尽。
被限制在狭小的范围内，被他人掌控着身体的节奏，心中却逐渐升起一丝带着愉悦的轻松。
“弄疼你了吗？有没有伤到哪里？”他用巾帕替我抹去额上细密的汗珠。
“臣没事。”我踢了踢被对方压到抽筋的腿脚。马背上颠簸整月，膝关节略有不适，经历了刚才的剧烈征伐，有些隐隐作痛。
但那并不是我感秋殇春的原因。
回京的路途上，我不止一次地期待着，幻想着大将军能像上回那般，带领亲兵出城迎接我的归来。
我的心中攒满千言万语，甚至细致地勾画出大将军立马眺望的矫健身影，以及他的每一个拥抱，每一句安慰之辞。可是当我回到京城，才从长安戍卫口中了解道，大将军已经动身前往南越边境。
城门大开，北街两侧人头攒动；花瓣掉落在马蹄之下，欢呼声在我耳边回响。那些面带喜悦的城中居民，在我眼中仿佛无数只千篇一律的面具；我的心境与他们天壤之别；我的世界与他们格格不入。
帝王温暖的躯体靠上来，同我十指紧紧相扣。
“还在生仲卿的气？”他将下颚抵着我的肩骨，自言自语似地咕哝，“别想他了，从今往后，朕独宠你。”
我悲凉的心中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
“陛下这话您自己信吗？别说您永巷那群宫妃，臣记得您也希望臣赶紧成婚呢。”
“不谈这些了。”他解开束缚着我手腕的缎带，尴尬地转换话题，“说说看，此次河西大捷，去病是否有军报之外的奇妙见闻。”
“石象？”帝王挑眉，盯着我手中的石镇。
“不错。”
望见雪峰下的那些匈奴祭祀石像时，我心中微微一动。杨氏看来是喜欢象的，不小心被象击倒，造成小产，而且连累了驯兽师，她十分自责，终日郁郁寡欢。我寻思也许可以刻枚石象带回来安慰她，逗她开心，就挑选了这块来自祁连山的石头。
“依然喜好这些小玩意儿？去病果然还是个孩子。这雕刻手艺，嗯，略有进步。”
男人眉心皱成个小团子，面色倏红倏白。他挥手召来内侍，吩咐将石镇带下去，小心收好。
“年轻人胆子够大呵，你当真不怕那些参加祭祀的胡兵打着天神的名号倒戈？”听我叙述完祁连山祭祀的过程，他感叹道。
“臣信得过自己的手下。而且，臣这不是胜利归来了么。”我耸耸肩。
帝王眼珠转了转。
“允许汉军祭拜手下败将的天神，此事骠骑将军考虑欠妥。”他斟酌半晌，抛出一个建议，“待朕找人研究一下周礼，以后出征，得让汉家大军祭拜我们中原自己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