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性向属于隐私吗?(2/2)
车上很安静,直到高川停在医院门口,石远才回过神来,“这是?”
“看伤口。”高川道,“好好的一个人给我,总不能残了还回去。”
石远看向自己手臂,“擦皮而已。”
高川瞥了眼女人,“你说的是真的?”
女人怔了一下,眼光落在石远脸上的伤口上,“假的。我检查过,是阴性。”
高川道:“下车吧。”
三人下车,高川领着石远去急救处,女人在后头惴惴不安道:“不好意思,让你受伤了。”
“没事。”石远道。
女人看着石远,“我最近才检查过,是健康的,所以你放心吧。”
石远顿时不知道说什么。
高川和医生说了大致场景,医生道了声大概率不会有事,石远正舒心,却见医生又说,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做个检查。说着,医生拿起石远的手臂看了看,问道:“皮肤良好,没有伤口,对方也没有伤口吧?”
石远直愣愣道:“没注意。”
“没有。”女人答道,“对方挥手的时候抓到他,医生,要不要紧?”
医生道:“艾滋病的传染途径是三种---血液、母婴、**,你们说的情况我了解了,这位小同志如果被传染那就是通过血液传染。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血液、皮肤粘膜破损或炎症溃疡的渗出液里会含有大量艾滋病病毒,具有很强的传染性。但是这位小同志之前身上没有伤口,伤人者目前也只是说可能带hiv,且伤口没有见血,应该不会有事。你们若是不放心,就去做个HIV病毒抗体检测。如果伤人者有体检报告单,那就更好确认。”
听到此,高川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些资料,“这是伤人者近两年的体检报告,最近一次是上个月。”
石远和女人皆是吃惊望着高川。
高川无视他们的视线,继续道:“我不太懂,但上网查了下,阴性是代表健康吧?”
医生翻看着报告单,没说话。
半晌,他道:“没事,这人是健康的。”
石远舒了口气,女人也舒了口气。
高川接着道:“那还是麻烦您给他开个检查。”他道,“做完会放心些。”
最终,石远去做了HIV病毒抗体检测。
做完检查,适逢午饭时间,医生建议他们下午再来,顺便把检查结果带来。石远一行人便决定下午来,女人接了电话有事需要离开一下,说是下午来。高川道:“应该不会有事,你下午不必赶着来。”
女人看了眼石远,叹道:“他还是学生啊。看到结果我放心些,下午我再来。”
高川不再说什么,女人离去。
回去的路上,石远问,“你怎么有对方的体检报告?”
“在她跟我说她老公是gay后,我特意去调查的。”高川道,“不过这次也脱离了我控制,实在抱歉。”他扫了眼石远,“以防万一,你还是吃阻隔药吧,24小时内,给成功加成。”
石远二话不说,拿起水就喝。
回到律所,高川道:“你是要呆律所还是回去?”
血检的结果下午出来,石远不想回去,便说留下来。高川表示自己没事,也理解石远的担心,说是下午一起去医院,这是属于他的责任。
小静见他俩回来,趁着没人,拉着石远问,“怎么样?”
石远虽然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没事的,然而想象力仍不可抑制的涌出来,从而导致他的心情很低落,他兴致缺缺道,“什么怎么样?”他在一旁的桌子旁坐了下来,刚想倒杯水,想想又缩回手。
小静不觉有异,继续问,“早上的离婚案感觉怎么样?”
石远皱着眉头,“不知道。”
“你怎么了?”小静察觉石远心情不对,“不就一个离婚案吗?”
“那又不是简单的一个离婚案。”
“是啊。”小静兴奋道,“骗婚案!”
石远凉凉瞥一眼,“以后找对象得注意点。”
“嗯!”小静重重点头,同仇敌忾道:“女方就是被同妻了。哪个女孩愿意自己被蒙在鼓里给gay当妻子呢。男方事先根本没坦白,显然是居心不良,还妄图一步到位,简直是痴人说梦。”
倘若是早上出发前,石远会觉得小静是莫名激动,如今经历了早上的一出,他有所感悟道:“坦诚很重要。”
“哪是这个啊。”小静不同意道,“这个当事人不是一个人,背后是一整个群体。”
石远寻思道,“然而并不是所有女孩都会和这个当事人一样……”
“对!并不是所有女孩都会这样,因为她们还抱着幻想。”小静面色不虞,“我都可以想出男方那套说词。”
“你感同身受了?”
“你又没跟我同性,怎么会明白我的处境。”小静说完,沉默一会又道,“其实我可以理解她。”
“嗯?”
“很恶心!”小静直直道,“真的很恶心!”
石远道:“早上那个当事人也说了这个词。”
“那说明她能果断抽身。”小静道,静了半晌,她又问,“你认为同性恋怎么样?”
石远想到早上遇到的被告方,难掩厌恶说:“我尊重,但欺骗人不对。哪有什么难言之隐,全是自己不敢面对。”
小静观察了石远下,“你讨厌同性恋?”
石远摇头,“一码归一码。”
“你觉得性向算隐私吗?”
“算,又不算。”
“怎么说?”
“其实我认为性向跟爱好一样,是归属于自己世界范畴里。但在社会系统和传统文化中,性向涉及繁殖,繁殖联系家庭,多数人做不到孑然一身,所以就会导致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旦有遮掩表现,势必就会导致误会,而误会往往会剥落本身隐藏的秘密,有的人为了防止发生暴露,就会去欺骗。然而事情通常不会按剧本安排,毕竟人心难测,况且这并不属于个人的意愿选择,因为只要你选择繁衍,它就会关联到其他人,借此攀爬会形成新的社交网络,所以哪怕你说这是属于你自己,事实上,它还是属于大家,所以并不算隐私。”
“边界感模糊导致的后果。”小静回道。
石远摇头,“不止。”
“那……”小静刚想开口,转头看到高川过来,便问道,“高律师,这个案子好处理吗?”
“你说呢?”
小静琢磨了会,心中下了结论,“证据不足吗?”
高川挑起眉,“是代理费。”
小静崇拜道,“高律师,等我过了法考,让我跟着你学习吧。”
“等你过了法考再说吧。”他转过头对着石远道,“去吃午饭吧。”
石远皱着眉头,“可是……”结果没出来,他还是不放心,还是不要和别人一起了。
高川了然道:“没事的。”他又转头对小静道:“小静要不要给我这个面子?”
小静笑道:“瞧您说的~我有约啦~”
“那可不巧了。”高川调侃,旋即对石远道:“走吧。”
石远依旧拒绝,“我不去。”
见状,高川摇着头,“你啊。”而后,揣起口袋,“那我可一个人去了,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石远摇头。
等高川走后,小静道:“你怎么拒绝高律师呢?多好的机会。”
石远不想多说,看了下时间后,顾自走了。
“哎,下午你还来吗?”小静在背后喊。
“来的。”
下了电梯,石远在一楼的找了个角落坐下,当初他刚来律所时,看着这些人来往内心充满激动,而如今,同样的情况,心中却惶恐不安。就这么坐了一中午,他又上去,正好碰上高川出来,高川见到他,“我正找你呢。走吧。”
两人去了医院,一路无话。到了医院,高川拿到血检报告后,女人也来了,三人看了看,石远见报告单上写着阴性,心里松了一小口气。三人随后又去了早上的医生那,医生看完后,道:“没感染。”
石远这才放松下来。
医生是位上了年纪的人,见状,对着石远安慰道:“若是不放心,三个月后再来检测一次。依你的情况,是没有的感染的。”
“好!”石远应道,心中把这事默默记着。
医生又说了什么,石远在一旁乖乖听着,告别医生之后,高川要送他回去,石远摇头,“我想一个人呆会。”
“ok。”高川依旧高川式答道。
石远一个人静静的走在路上,八月的阳光依旧刺眼,在临近旁晚的点仍然挂着,只不过收起刺眼的热度,给了温和的照明。他一个人走着,马路上的车声,旁人路过的欢笑声,自行车带起的风,像是缓缓把他拉上岸。
经过一个广场,广场舞大妈似乎刚到,只有零星几人,领舞的大妈按下了音乐,自己和其他几个先扭起来,石远在一旁看了会,在这之前,他对广场舞没有任何感觉,因为自己住宅附近没有人跳舞,但随处可见广场舞引起的纷争和新闻,他和同学们对此会当成段子有时候会拿来互黑,而如今,看到随音乐起舞的大妈们,他觉得生活的味道回来了,接地气的生活方式,俗气的娱乐活动,奔腾不息的气息让他觉得明天很有希望。
报告单还在自己手上,虽然没事,但石远不敢掉以轻心。经过此事,他忽然发觉,意外离自己很近。内心依然很后怕,父母,家人,朋友,自己本不该回忆往事的年纪却犹如临死之前般回顾,后悔的事不是没有,细细想来,只是小事,而对于真正重要的,除了家人要珍惜外,自己则没有其余任何经历。
是挺遗憾,他想,摸上自己的心脏,感受它的跳动,石远闭上了眼,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