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铃铛（2/2）
巫朔兄？总觉得哪里不对，仿佛自己一下老了好几岁。
甘琰沉吟了半晌，猛地一拍手道：“那就叫巫朔哥哥如何，咱们数百年前也算是有渊源的，如今巫族世人敬仰，喊你一声哥哥也不吃亏。”甘琰心满意足地定下了，也不管巫朔同不同意。
巫朔哥哥没有说话，这就代表，他默许了吧。
甘昭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两人，一脸错愕。
巫朔，高贵神秘的巫族人，堂堂巫族族长之子，巫族掌尊之徒，巫族继任祭司之兄长，在巫族比他身份更尊贵的屈指可数。他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令人不寒而栗，凝霜的眸子像是要把目光所及的一切都结成冰碴才罢休。
甘昭等人在巫山学习了三月有余，所有巫族子弟都敬他三分，连素喜拈花惹草的孟翊也不敢染指，对着他的俊美之颜望洋兴叹。
这样的巫朔，真的就这样被一个铜铃铛收买了？
甘琰没有看到一旁脸色暗沉了不少的甘昭，继续十分自然脱口而出道：“巫朔哥哥此番欲望何处？”这小子仿佛天生就是自来熟。
巫朔淡淡道：“寻人。”语气比方才相比柔和了不少。
甘琰道：“若是如此我倒也帮得上忙，哥哥只需说出那人姓甚名谁外貌如何，我修书一封寄于父亲，他定会相助。”
这小子居然还请了外援，果然有一个好出身倒是省了不少事，甘昭心中感慨。
巫朔表明了来意后与打算后，甘琰道：“既然师兄愿意相助，那哥哥先暂且在此住下，我的房间虽不大宽敞，倒还容得下两人居住。”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甘昭打断道：“巫朔兄住甘琰师弟的房间就好，甘琰，你去其他空房住。”
甘琰恨恨地看了眼甘昭，素日温润宽厚的师兄怎么又借着身份欺负人。
“好吧。”甘琰不情愿地努了努嘴。
甘昭看着比自己稍高的巫朔道：“若巫朔兄不嫌弃就暂时先在此地住下，你这身衣服太过招摇，明日我去城里替你做几套新的衣裳。”
甘昭顿了顿，想起了什么道：“恐怕你在甘家也住不长久，过几日我等守陵一纪期满，将要离开甘家驻守各处，届时还不知落脚何处。”
他拿出了一个甘家通行令牌递与了巫朔，“凭此令牌可保你在甘家通行无阻，只是甘家也有许多禁忌，尤其是禁地与后院掌尊处不得侵犯。衣裳未成前如不介意先穿我的，虽然短了些，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三日后掌尊将会在金雀台开讲会，届时众子弟将会参加，你虽不习术法但那也算是我甘家一大盛事，不如一同前去。”
巫朔默默地听甘昭头头是道地安排着，接过令牌和他的黄色家服，上面的宝相花纹针脚细密，崭然一新，不知是从未曾穿过还是养护得太好。
“不去。”
甘昭听言笑了笑，“也是，你一向不愿与人族往来，我倒是忘了。”
甘昭将一切交代完毕后带着甘琰出了屋子，令甘琰无事不得来打扰巫朔公子，向客房走去。
甘琰有些好奇跟在他后面，道：“师兄，你这是要送我过去吗？”
甘昭摸着甘琰好奇的小脑袋，浅浅一笑，语气温朗道：“我哪敢让公子纡尊降贵住客房，怕你的小身板经不起这老木板床的摧残又找我诉苦。”
甘琰听言摸了摸屁股，似乎那股被马颠得生疼的感觉又重新袭来，他身子微微一抖，道：“还是师兄思虑周全。”
这几天一心扑在青瞳灵身上，甘昭倒是忘记了一件事，他神情肃然地叫住准备离开的甘琰道：“师弟，我有话问你。”
甘琰想也不想就知道是什么事，顿住了脚。他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将甘昭带到了自己的屋中。
甘琰向来一副没心没肺，及时行乐的处事态度，谈到此事时语气严肃了不少，道：“师兄，我先前同你说过，如今甘邳如日中天，是掌尊得力助手，各项事务都要经由他手，他手握重权，弟子们自然如蚁附膻。”
甘昭道：“如此，与我何干？”
甘琰听言握紧了肉肉的拳头，怒眉道：“他掌事之后任人唯亲，标同伐异，对从前于师兄交好的弟子一律不用，加以排斥，哪里有半分少主的气度。他虽然不说，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我与甘邳素来无甚干戈，何以至此？”
甘琰紧紧攥住拳头，有些犹豫道：“你走后约半年，有传闻说……秦家姐姐是你所杀……”他急道：“但我坚信不可能是师兄所为，师兄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他看着甘昭，神情恳切，愤愤不平。
甘昭听言脸色沉了下来，昔日的温和清朗逐渐转变为了沉重的缄默。
难道，真的是我所为。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因愤怒而睁圆了眼的小子，挤出了一丝苦笑，道：“你我相处不过数月，你就如此相信我？”
甘琰坚定道：“本公子看人很准，一向不会有错。”
甘昭摸了摸甘琰的小脑袋，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宽慰，道：“多谢这位小公子。”
“如此，掌尊可知？”
甘琰一脸鄙夷道：“掌尊这些年越发忙碌，不知去向，只有每月金雀台讲会时才得以见到几面，族中事务一概都交给了甘邳，因此他才越发肆无忌惮。我看这个甘家家主甘逖，选了甘邳这种人，只怕是一路货色。”
甘昭低声道：“不可无礼。”
甘琰哼了一声，一言不发，暗暗地揉搓着自己的衣角。
甘昭见甘琰表情黯然，有些动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道：“不可私自揣测他人之意，兴许这其中有所误会。”
误会？如今师兄还在替甘邳说话。
甘琰低头不语，继续揉着衣角，都快搓出线头来，只听嘶得一声，甘琰生生将衣服扯裂开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撕裂开的宝相花纹，线头松散，畸形怪相，倒是应景，如今甘家子弟过的不就是这样的日子么。
甘昭看到甘琰一脸委屈，准备安慰他一番，伸手拍向他的肩膀，却停在了半空。他表情蓦地一冷，道：“如此，你三年才获辨灵之力，可亦是因为他？”
甘琰没有说话。
甘昭当初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他眼中灵气闪动，慧气逼人，是一块修术御灵的好苗子，只是已过了垂髫之年不能再有所大成，但区区的辨灵之力也要修习三年，怎么可能？
甘昭带着几分冷冽道：“你说先前那些受到冷落的子弟现在何处，带我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