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冯·科洛克伯爵的终曲 (一)(2/2)
“或许我们的牙齿并不如你伶俐,但要将你们咬碎还是够用的。”这一次,乔希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寒意,“菲奥娜·玛芮葛德女士,你对血癫病了解多少呢?”他没有等菲奥娜回答,“也许路易欺骗了你,但从你们踏入里斯堡,看到我们的孩子——凡妮莎和路易的惨状开始,你就应该明白,我乔希子爵本人,和我所有的族人,若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向你们提出任何请求,而既然提出了,也绝不会戏弄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像我对你一般,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菲奥娜朝楼玉做了个鬼脸,但她没有打断乔希的话,也没有再翻白眼或是发笑。
“自从我们的祖辈罗伊斯·冯·克拉克伯爵发明了血药酒,将我们从无尽的饥渴中解放出来以后,我们便与术士们签订了和平条约,从此淡出了一切争斗,只求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然而,血癫病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我们之上,如同恶魔,蚕食我们孩子的灵魂,也大大缩短了我们应有的寿命。”
“一百年来,我们的族人大大减少,甚至沦落到了不能自保的地步。我们原本拥有最古老、最高贵的血统,却眼睁睁看着同族被魈怪欺压,连祖先的城堡都被霸占。但如今的夜王——愧对他姓名与地位的路德维希·冯·科洛克伯爵却一再忽视族人的恳求,沉湎于虚无的长生术与复活咒,甚至几度陷入长眠,丝毫不顾族人的存亡,也从不分享先祖的药剂,制止血癫病的扩散。而现在,他竟要撕毁合约,宣称与术士开战。他号称要将我们从黑暗中解放,但我们都明白,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他无尽的私欲。因此,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杀死夜王,阻止这场祸乱。”
“如果一切真的如你所说,那么你们为什么不通报贵族,三个猎人能够做些什么呢?”
享受了片刻尴尬的沉默,楼玉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蠢话。
“哎呀哎呀,你有点太看轻咱们猎人啦,小妹。”路易·拜伦轻轻地说。
“如果通报贵族,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捣毁他们老巢的理由。据我所知,不少贵族可完全不介意世界上少一个种族,况且吸血鬼们还拥有大量的藏书和金币,这些已经够有吸引力了。”菲奥娜解释道,“而吸血鬼们自己,好吧,只要科洛克伯爵还是夜王,他们就只能臣服于他,况且亲手处决亲族,理论上来说是要遭报应的。所以委托几个信得过的猎人显然是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只需要付出一点金币,既不用脏自己的手,也不会引起贵族的注意。”
“如你所说。”乔希向身边吩咐了几句,不一会,灯光渐渐在天花板上漫开,直到充满整个厅堂。楼玉这才看见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银色餐具——是混合金属,乔希解释道,没有银具的贵族称不上贵族,然而血族的处境比较特殊——盘子、刀叉、顶端嵌了蓝宝石的匙羹,雕饰了精巧纹路的玻璃杯,以及里面不知何时盛上的绛色果酒。“桑罗利亚,”路易·拜伦低声赞叹,“这是夏天的味道。”
但楼玉只觉得凉,脊背生凉,手指发凉。或许是吊灯摇晃得太厉害了,好几次,楼玉都以为自己正坐在一艘大船里,海岸线花恶狠狠地拍打、卷动、翻滚……
“瞧,我就说传送术会催吐的。”菲奥娜不无同情地说,“喝一点儿吧,这就是果汁而已。”
直到楼玉喝下第三杯果酒,侍者为她们送上主菜——肚子里塞了香料和水果的烤山鸡——之后,那盏天鹅吊灯才停止晃动。这时候,路易与乔希谈起了诗歌,谈起了猎狐镇的巡演团、杂技队,还有那些把一大堆贵族轶事编进歌曲里的吟游诗人;他们还谈起了月港剧院最新的戏,舞台上的公主是怎样掀动繁复的戏服裙摆,引得底下观众叫好连天。菲奥娜饶有兴趣地听着,嘲笑路易即兴创作的诗歌,“你的诗听起来就像路边卖唱的穷酸学生在讨钱,”她说,“猎狐镇也没有会喷火的猴子,就算有,我一定先比你看到。”
这是一场谋杀的晚宴,楼玉心想,但他们真是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