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2）
“没说。”我下了床，用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边单脚来回蹦着套袜子。“闹掰了怎么可能还说话？你真搞笑。”
“怪不得，我看他进场之后一直在东张西望，本来脖子就长，这一伸啊更长了，他一伸脖子我就忍不住跟他对望，你他娘的在看什么呢不好好比赛？当然了姐妹夫不可骑，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往脖子以下的地方看，但是我后来一想，全场两千多个人呢，我不看别人也会看到，所以我就放心大胆地往下看了看......”
我系着腰带，努力把脚塞进鞋子里：“说重点！”
“好嘞妹妹，我跟他对望嘛，他全场扫视了好几圈，都没能发现你，心里着急呀，差点踩到裁判，裁判还做了个手势让他专心点，去自己的泳道，因为他站错地方了，哈哈哈哈......”
“重点——”
“你到底想听什么重点啊？我一看他还在偷偷地到处看，就站起身挥了挥我的荧光马甲，之前值班的时候忘了放回站里，我这么一把年纪的老学长，不要老脸地连着挥了好几次，终于让他看见我了，他面无表情地盯了我一会儿，就专心比赛了。”
“后面还有吗？”
“游完泳就没再看我，登记完成绩退场了。”
我终于搞定了自己的衣服，匆匆漱了个口，脸随便一擦，抓起包下楼。
“待会儿什么时候比赛？”
“下午两点半，现在观众席上看不见咱学校的队伍，估计是预赛都比完吃饭去了。”
“好，我马上过去。”
打车到Y大花了我将近一百块，本来快要走到体育馆，我又跑回了校门口，在花店买了一束花。
我确实不想见他，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伤害自己，可我又很想见他，毕竟之前的比赛，无论是否取得了名次，我都会跟去看比赛，然后给他送花的。
虽然不喜欢我，但是没有了这道程序，他也会不适应的吧。
我抱着那束花在观众席上左拐右拐终于找到了牛哥，他正眼巴巴等着我买饭回来，见我只带花不带饭，脸立马拉得老长。
“我在这里兢兢业业帮你看着赵y辉不让他勾搭别的小朋友还巨细无遗给你汇报情况，你居然就这样对我？想饿死我是不是？”
“减肥吧姐姐，还有那么多只穿着一条泳裤游泳随时有走光风险的帅哥哥等着您宠幸呢。”
牛哥泫然欲泣：“你还说我胖。”
我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拿出刚买的芝士饭团递给他：“是啊。”
中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赵y辉入场的时候，我还在期待着牛哥所说的伸得老长的脖子。
结果他并没有看别的地方，跟队友说了几句话就走到自己的泳道前待命了。
我瞥了牛哥一眼：“骗人。”
牛哥立马指天指地发誓：“我说一句假话就让我下半辈子都没有开张的时候！”
“嗯，”我思考了一下，开张这件事对牛哥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我勉强相信了吧，反正也没人想上你。”
“？”
50米决赛进行得很快，赵y辉凭借他训练多年的冷静拿了冠军。登记完成绩，等到最后所有项目的比赛完成，还有一个颁奖环节，但是我觉得我们等不到那时候了。
毕竟花期太短。
当然这是我当时的想法，后来发生的事就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抱着花一路小跑，在后门截住了他。
“赵y辉！”
他头发还没擦干，拿着紫色的大毛巾回过头来，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嗯？你......来了？”
“来看你比赛，”包装纸被我捏紧，发出刷拉刷拉的声音，我往前送了送：“祝贺你拿了冠军。”
赵y辉没说话，默默接了过去。
“我知道我可能不该来，但是我很想你。”我咽了咽口水，“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我低着头，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他听到这里没有离开。
“我这两天仔细地想了想，要我突然不喜欢你了，也不太可能。但是，我可以走得远一点，不再打扰你。”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眼神不知道投向哪里，只好紧紧盯着包装纸下面露出来的花泥，“做朋友不成，那这次就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了，不过以后你还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块回家，毕竟打车去火车站还是挺贵的嘛，哈哈。”
“洛s奕。”
“嗯？”
“你跟我过来。”赵y辉突然扳过我身体推着我往后门一侧的通道里推，黑漆漆的搞得我还有点害怕。
“怎么了啊？我我我就说点心里话你还要打我？更过分的我还没说呢，你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就......？”
啪嗒。
毛巾和那束花掉在了我们脚边。
如果说笼罩在身上的是黑暗，那么嘴唇上的是什么？
他双手抓在我手臂两侧，嘴唇紧紧贴着我的，没有别的动作，但是这个地方实在太黑，即使睁开眼也没有光源让我看清楚他。
“赵y辉？”我试探着推了推，他突然发狠把我按到墙上，左手绕到我脑后垫在墙壁和脑袋之间。舌尖顺着半张的口探了进来，鼻梁轻轻蹭过，换个角度又更加深入地扫荡着齿龈，他冰凉的发丝拂在我的眼睛上，从一开始的震惊和疑惑，到慢慢适应、配合，我不敢相信地拽住了他的衣角，任由他逐渐向下抚摸。
只是如此动情的时刻，赵y辉突然停下了动作，然后抱住了我。
有湿润的东西流了下来，是热的。
“你怎么了？”我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小辉，你怎么了啊？”
赵y辉仿佛是压抑了很久，骤然痛哭出声，他的双臂箍得我肩膀痛，不断有泪水从我们脸颊相贴的地方划过。我一时无措，只能任由他抱着，用勉强能活动的双手轻轻拍着他的腰：“你怎么啦？”
“小辉。”
“小辉辉？”
“你别哭啊。”
“我想你。”赵y辉说。“我也很想你。”
“我做不到，我想冷漠一些，或许能结束得快一点……可我做不到……我离不开你……”
“辉辉……”
“我对不起你！！！”赵y辉在我耳边沙哑地嘶吼，“我怎么会这么做，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伤害你……你生我气了吗？我让你伤心了吗？”
我说不出话，只好蹭了蹭他的脸。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赵y辉松开我，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亮起，骤然照亮了他纵横的泪痕。
“我爸爸生病了，”他哽咽道，“白血病。”
他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对着我，是一张诊断书。
“他不让我回家，让我好好训练。我还没回去看过。”他断断续续地补充着，“五月五号确诊的，还在找配型。”
“啊……”
赵y辉仿佛是怕我觉得他在骗我一般，执着地举着手机屏幕等我看清楚，可对我来说，只是听到他小声的抽噎，哪怕他说的就是不再见我之类的话，我也无所谓。
“我如果要跟你好，”他盯着我道，“不要给自己的恋爱经历凑数，也不要随便玩玩等到毕业季就分手，我想跟你好一辈子。”
屏幕的光已经熄灭，他抓着我的手，在指缝间轻轻磨蹭：“可是你觉得，我能耽误你吗？”
“你在担心我不能跟你共患难吗？”
“没有必要啊！”赵y辉用力摇晃我，“你有好好的大学生活，有属于你的青春，你何必要跟我一起承担这些？何必要让我们的感情承受考验？我只想让你开开心心的，不想让你每天都要担心你不需要担心的事。”
“我……”
其实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得知这个事实，让原本纠结在两人之间的关系上升到了家庭的层面。
可我们也只是大一的学生而已。
未来到底会怎么样，谁能知道呢？
所以我有些犹豫了，我望着一直在抽噎着的赵y辉，沉默，还是沉默。
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赵y辉擦了擦眼泪，接起来：“喂？嗯……在买东西，好，我马上回去。”
他放下电话，低低地问了一句：“带纸巾了吗？”
“哦……给。”我从口袋里找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他直接就着我的手擦了擦，手背翻转，上面有擦伤的痕迹，是刚刚护在我后脑时弄出来的伤口……
“我走了，你也快点回学校吧。”他把花和毛巾捡起来，用毛巾擦了擦包装纸上的灰尘，又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何必要走弯路……可是我真的不想耽误你。”
“你别想太多了，我妈说我爸现在病情很稳定，完全能撑到找到配型的时候。”他捏了捏我的手，又一次重复道，“我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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