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离笼（2/2）

“事已至此，何谈责罚与否。所有人等，速去寻他。”方丈道，“若寻得到便罢，若寻不到，只怕江湖上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顷刻间，全寺的僧人便立即四散寻找。袁峰混在其中，却满心焦虑。他不知是何滋味，也许是觉得师兄不该离开，却又认为他更不该被囚禁。这样的想法互相矛盾，他找得心不在焉。走了两三个院子后，他想着反正也有这么多师兄弟在找，不差自己一个，便寻了个由头回了斋房。

他脚步走的很沉重，一步一步拖沓不已。他的斋房有些偏僻，夜晚又凉风习习，吹得他瑟瑟发抖。好容易来到房门口，他甩着手拉开门栓，准备推门而入。

“师弟。”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了起来。袁峰毫无防备，吓得一个转身撞在了门上。定睛一看，竟然是无云。

“师兄？”袁峰大惊失色，“你怎么在这？整个寺庙都在找你——”

“我知道。”无云轻声说。他依旧穿着那一身的烛天，背后却背着一把金色的禅杖。那禅杖流光溢彩，装饰着红色的经幡，上面绣着金色梵文。袁峰认了出来，那是把浮屠业火。

“师兄你这算是……越狱吗？”

“我此次来，是来向你道别。”无云起手对他行礼，“我有自己即行之事，已不能再被囚困于此。我曾以为做笼中鸟可斩断我烦恼根，平我虚狂火，消我无妄之灾。但此时我却以为，自己的结，要自己去解。”

“师兄究竟为何如此？”袁峰急急地问，“现在寺里把出路都封死了，你出不去的！”

“这里从来就无法困住我，只是我不愿离开。”无云对他道，“先前达摩洞一见，你向我提起一个人。我曾以为我忘了。十二年未曾再闻他名字，十二年未曾入梦。我以为我悟了。直到那天听你说起，我才发觉自己心结之深，早已入魔。如今因果轮回，不论是劫是缘，终究要有了结。”

袁峰震惊地看着他。无云神色平和，悲喜已不形于色，似乎对既来之事了然于心。袁峰还想劝他，话却堵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却曾诓骗于你，是我口舌之业。”无云对着袁峰将双手合十，“我并非天竺僧。我来自西域，从前是狼牙军，名陆桦，效力于令狐伤门下。昔年不自量力，妄图铲平少林，却为一高僧所阻，三招废去我所有武学。我折服于他，自此后叛出狼牙，皈依我佛。”

无云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他转头看了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袁峰看到他抬起手，从手腕下摘下一串黑色的佛珠，将它递给了自己。

“虽是萍水相逢，却与你一见如故。此物赠你，佑你平安。江湖路远，愿能再见。”无云道，“你想听我的过去，但它太长，已来不及与你细说。若他日有缘相遇，我会将后续再说与你听。师弟保重，我这便告辞了。”

袁峰伸出手，接过了佛珠。漆黑的佛珠大如丸药，入手分量十足。袁峰嗫嚅着，甚至还未说出一声保重，无云已转身运起轻功而去。夜色如墨，一袭白影隐入其中，再无踪迹。

西域人……狼牙军。若当年的他是一匹孤狼，那他的本心该是有多野性难驯。谁也不愿做笼中之鸟，而他犹甚。

袁峰突然想，大约是因为他渴望一生都晴空万里，所以才法号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