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2/2）

“好，有劳了。”薛九霄道。

他起身出门，将箱子搬了进来。袁峰注意到是两个木箱，其中一个上面还装饰着一只纸风筝，燕子形状，红白相间。这一套东西看起来竟像某个马具。

薛九霄显然也注意到了风筝。他将风筝拿起来，袁峰看到他拿下了一张纸条，看了一眼，就递给了袁峰。

“给你的。”他淡淡道，将风筝重新装在了箱子上。

袁峰接过来，展开一看，发现上面写着：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他把纸条反复看了一圈，没有落款，也没写赠谁。“你这是怎么看出来是给我的？”

“我要见的那人，生来不喜珠翠。若是她安排，必然是雅致小居。你看这里景致，可谓美轮美奂，却并不是她的喜好。”

“那什么人有能力安排这么好的屋子？”

“你今天遇见了谁？”薛九霄冷淡地问。

“我……”袁峰一时语塞，他想起了那七窍玲珑的秀萝，“可是她只是个小孩子啊！”

“行走江湖，眼力很重要。”薛九霄淡然道，“你该是多练练。”

“这……”袁峰更不明白了，“九哥……她是谁啊？”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是她！”

“我只是看得出她不一般而已。”薛九霄看上去有些疲惫，“我累了。睡吧。”

“九哥等等！”袁峰急了，“我还有话想问你——”

“明日再言吧。”薛九霄和衣而卧，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均匀起来，显然是睡着了。

袁峰满脸无语地看着他。这个人从来都话说一半甚至干脆不说，每次想问他，不是不回答就是转移话题要不就搪塞自己，但是又不像是故意的。袁峰觉得很不爽，却没法质问他，只能站在那里瞪着眼睛看他。

“你急什么啊……”他一脸不满地小声说，“就知道睡吧睡吧，你是多少年没睡过觉了……”

但是再吐槽也没有用，他已经听不到了。袁峰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晚饭还没有吃呢。

一旁的茶案上有些糕饼，看上去是刚刚才放置的。袁峰拿起一个，吹熄了蜡烛。他将糕饼丢在嘴里，走到薛九霄的床前，给他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他侧脸上，在月色里看熟睡的他，觉得都被镀上了一股仙气。袁峰低头去看映在地面的月光，发现是银白色的，像雪一样。想来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果然所言非虚。

袁峰掖好被角，看了着那人的脸。过了好一会，他伸出手，拉起他一缕散落的发丝，放在鼻子下轻嗅。他的头发手感很好，闻起来也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袁峰低声道，“是我的……就好了。”

他放下手中的发丝，由着它落在床上。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床，和衣躺下。袁峰翻过身，背对着薛九霄的方向盯着墙壁出神。

睡吧。他对自己说。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在梦里，他似乎又梦见了杨九天。那个人站在山门前苦等他，等了几天几夜，天寒露重，等得他自己的身上挂了一层霜。袁峰却不知情，听人说起才知道，马上跑到山门前，却看到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袁峰抱住他，却听到他在无意识地低语，似乎是昏迷中的呓语。

他靠近杨九天，努力去听他说的话。他只重复着一句话，待到听清了之后，袁峰觉得自己的心如坠冰窟，愣在当场。

他一直在说，断了吧，我累了。

袁峰觉得自己是哭醒的。他坐起来，用手一摸脸，发现那上面全是泪水。转头看向窗外，天却已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