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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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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隐蔽谨慎,数月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终重见天日的颤抖,是不分昼夜,受尽非人磨炼终披云长啸的野心,是至亲离散,骨肉诀别终得以相聚的激昂,是对朝政积年累月的不满愤恨终得以亲手碾碎的疯狂……

离骊俯下身去,朝着将士们的眼睛一个一个看过去,动了动喉结,哑着嗓子道

“诸位都在而立之年,家中妻子可还等着孩子可还年幼老父身体可还健壮”

复顿了顿,又猛的拔高声音,一字一顿“这一仗,诸位可输得起?!”

字字珠玑,密匝匝的缠绕在每个人心上,字字钟磬,敲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离骊一个个望过去,将士们个个目眦欲裂,通红充血,眼里有他看得懂的答案,无声胜有声。

离骊缓缓把手臂举起来,高高的定格,高吼道

“重整河山!”

“重整河山!”

“重整河山!”

“重整河山!”

最坚毅的铁血将士,数千人的嘶声低吼,排山倒海,欲抑还沸。

空寂冷寂的山谷里,一遍遍回荡着呐喊,让每个人的灵魂颤抖,肃杀一瞬蔓延。

帝阙巍峨,层层叠叠的玉宇楼阁,在亘古的更迭兴衰中,透着沉重的壮丽。

大雨弥弥漫漫浇透了整座皇城,暮霭沉沉而下,青空阔远静谧。

前两日,每日晨间右相带领着一种朝臣匍匐拜倒在殿前的九级玉阶之上,繁重的绣锦官服衬着玉白的砌栏层阶,无端的庄严肃穆。

众臣日日跪至傍晚,山呼着让皇帝三思后行,官至五品以上的大臣足有半数,端的忠言逆耳之言,肺腑赤诚之心,字字恳切,句句泣血。

金銮大殿前太监,宫人也跪了一地,除却余下各宫不谈,单单这金銮殿的侍人便前前后后跪了三层,请命也好,忧主也罢,终日里无聊,传言便一层一层散播,近日来,皇帝闭门不出,对朝臣的言辞也充耳不闻。

只是每每到了夜里,隐隐有琴瑟笙箫之声,钟鼓齐鸣之乐,殿内烛火长明,辉煌金碧,寒夜里平添出几分盛景。

传言一层一层压下来,已传的更甚的,便说是皇帝病疾已有好转,风流却不减当年,这是日日不理朝政,传了歌女舞姬寻乐子,也未可知。

这日,大雨滂滂沱沱,骤骤急急,敲打在这世代恢宏壮美的高峨楼宇,红墙金瓦虽被淋个彻底,皇室的尊贵华美,浩大磅礴,依然一览无余,彰显的淋漓尽致。

因是大雨的缘故,一众朝臣连着跪了两日,实在难以为继,便寻了个由头各自回府休憩。

殿前一改几日前浩浩荡荡的凝重沉郁。宫人尽数被打发了活计,也散了阵仗,黄叶铺了一层,便也无人会。

骤雨未歇,更是一人也无有,豆大的雨点积在瓦楞上,密密的成线而行淋在红墙底。

天空郁郁沉沉,乌蒙蒙的磅礴,寒风凛冽而过,吹的湖水略起澜意,金銮殿壮丽不减,却平添了些许凄寂冷清,留神,竟还微微透着破败来。

远远的,有一人踏雨而来,没打伞,脸冻的有些发白。

正是当朝右相,顾寒石,未着朝服,只着青色长衫,披了件狐裘,直直便走进殿去。

皇帝早知他要来,便早早备了茶,披着衣倚坐在榻上,窗外雨沐着烟,苍苍茫茫一片。

“臣,拜见皇上。”来人弓身就要跪

皇帝朝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顾寒石也未坚持,就着窗边坐了,这才抬头看向皇帝。

启安帝咳了两声,吸了口气才缓缓坐直,榻上摆个小案,案上设了棋,棋盘为沉木制,汉白玉子,戈壁墨玉的黑子,倒也别致得紧,顾寒石看了一眼,便笑道:“皇上又新得了件别致器物。”

皇帝挑了挑眉也没说话,向外招手示意尚茶正来煎茶,尚茶正着了身月白宫装,带了茶具进殿,上前拜到:“臣,叩见皇上。”又做了一揖“见过右相。”皇帝微微颔首,尚茶正去边上煎茶,才对顾寒石笑道:“这茶才是好东西,渚山南岳寺刚焙出的新茶,昨日刚到,让你尝尝。”

顾寒石颇有兴致,便道“是何茶?”

“阳羡,朕今日凌晨又着人开了一年前翁着的雪梅水配着阳羡正好。”皇帝看着尚茶正在火上炙烤着茶叶随口道。

顾寒石也不拘束,靠在窗前抬了眼看着庭中细雨道:“那是不差了,臣记得去年年前的梅花开的甚是绝艳。”说罢再回头,却看着皇帝取了黑子正要落下,也不再说话,只专心下棋,半刻后,那尚茶正已将茶筛入茶罗,煮了水倒入茶釜,皇帝落下一子便罢了手,笑道:“朕险胜你三分。”

顾寒石没说话,只抬手又落一子,这一子落下,全境而活,撤去了三枚黑子,再看棋势竟是黑白二子各藏机锋,堪堪算是平局。皇帝大悦,拍着顾寒石的肩笑道:“是朕小看你了,这一子下得委实妙啊。”顾寒石也笑着道:“不敢,是臣侥幸了。”

此时尚茶正已加了盐煮第一沸,二人便默契的等着茶,看着那尚茶正翻指如飞已是过了第二沸,到了第三沸,阳羡的清泠便是沁怡满室。雪梅便带着凛冬之冷香,融入芳茶之中,已是极品。

二人细品着茶,一室无话。

顾寒石微低了头,思索良久皇帝看着他没说话,沉默了好一阵,过了片刻,顾寒石转过头来,抬眼看着皇帝“这几日,臣思索着,有件事,陛下做的不甚妥当。”皇帝双眼微咪,笑道:“何事引得爱卿如此烦困。”顾寒石抬了头道:“便是我朝边境近日来犯者甚多,而以臣愚见,陛下对此事处理的不甚妥当。”

“这话倒是新鲜,如何不妥当”皇帝淡淡道。

“大启位在众国之中央,虽盛于些许小国,但水深易覆舟,而今北漠联着南疆,眼看着便要造反,陛下却为何派了尽数兵力去镇守北漠”顾寒石紧皱着眉。

皇帝却只一笑“自然是去镇北漠,北漠乃游牧民族几代组成的小国,早便是出了名的野蛮跋扈,虽是英勇善骑,但再凶猛也不过是匹夫之勇,且能战之人尚不多,置之不理倒是长了他们的野心,也该收收性子。至于南疆,没了北漠的挑唆,朕料他们不会生事,到时怕是避祸也难。你倒是知有何不妥?”

顾寒石坐直了,接着便道“南疆较于北漠算是大国,怎有治小放大的道理南疆人性情古怪,不好捉摸,若是反手攻城,恐是国之甚危,臣恳请陛下尽数撤回早在数月前征派到北漠的七十万大军去驻守南疆边境。”

皇帝来回摸着手上的玉扳指,神色已有些疲倦,闭了闭眼,过了片刻才道“朕看你素日与祁儿来往甚密,他呢,同你一般想吗?”

顾寒石似是没料到皇帝的说辞,愣了半晌,才道“太子的意思,臣不好揣摩。”

皇帝扶了扶额,眼里透着倦怠,道“行了,朕知道了,你告诉他,耐着性子,该是他的,终究是他的。不是的,便是再费心思,也无用。”

顾寒石低了头,轻轻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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