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2/2)
“是。”
待巽欢离开之后,老太太让身边的另一个丫鬟青鸾把屋里的灯全部点上。
“这丫头不是个听话的。”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多少还是有些惋惜的,这么一张明艳的面皮,可惜自小没有养在身边,再加上,唉……
裴询端起桌子上的茶,微微押了一口,气定神闲,“不管是宫中,还是摄政王府,裴家要的,只是一双眼睛。儿子倒是高兴,这双眼睛是落在了摄政王府中,现如今,凭着摄政王于幼帝的关系,咱们想打的算盘,未必可行,到不如落双眼睛在王府。”
“母亲老了。”老太太看着自己一手教出的儿子,心中不无落寞,儿子已经长成,而她却老了,她还能做的,只是为他护好这一方后宅,“如今裴家既是你当家,你也该再寻一门亲事,你大嫂虽绑着我主持中馈,可到底算不上是名正言顺。母亲属意吏部尚书的长女苏妏绣。”
“儿子全凭母亲做主。”裴询对这事儿倒是没有注意过,他也不清楚自己对那个南疆女人到底是否有过情,他不大愿意回忆起中了情蛊的那些年,因着那个女人,这两年,他对于男女之事也无甚兴致。
“晓得你是这个样子,我已托人探了苏家的意思,取了妏绣这丫头的小像过来,是个端庄的好孩子,自幼聪慧,性子是个要强的,应当是个中用的。明日我便遣人到苏家换了庚帖,虽是着急了些,总归要在年前把人给娶过来。”老太太挥挥手,“我这些日子精力越发的不济了,你不敢说,我也是猜得出一二,怕是那篾片蛊,也不知道我还能挨多久,怪我,当年就不该任凭你父亲把你放到黔蜀那边陲之地。”
裴询心中痛苦,只能安慰道,“儿子前几日听闻江南有一游医,医术过人,已经打发阿大去请了,天下之大,总是能找到办法的。”
“明日还要早朝,你先回去罢。”老太太知道是儿子的一片好意,可是连宫中御医都毫无办法的西南蛊毒,一届游医又岂会有法子呢?
裴询起身,行了一礼,道了一声“儿子告退。”转身离开。
老太太倚在椅子上的孔雀金丝红缎靠枕上,看着儿子的背影渐渐消失,“玉钏,扶我进去罢,碧玺,你去库里取些合欢点上。”
翌日,便有金线红缎一应物事送到贪欢榭。
卯时初到,碧玺便到屋内唤她梳洗,巽欢正是好梦,没理会她的脸色,皱着眉头,“芙芷,带碧玺姑娘出去学一学贪欢榭的规矩,教不会她,你便去领了折柳养虫子的活。”
芙芷唯唯应下,狠狠地剜了碧玺一眼,把人强带到了后院。
饶是如此,巽欢也没了睡意,换了旌婕进来穿衣洗漱,微恼着进了虫房,吩咐了折柳去大厨房取了晨食。
她那个父亲倒是不存反对过她养蛊,甚至是支持的,大约是存着幻想,幻想着她能就此找出篾片蛊的解药。
有几支竹节里面的虫子残食了同伴,巽欢奖励了它们一滴血,然后把他们放到了一起,有些期待,她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了,到最后往往是一应俱伤。
从前在南疆的时候,养这种虫王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京城的风水不好还是他那个便宜爹找人在虫子上动了手脚,四年了,她竟然一条虫子都没有养成过。
这厢碧玺被芙芷带到后院,芙芷使唤了两个小厮,“今儿个天热,去库房里取了个碳盆子点上,你去扶碧玺小姐坐下,让她浇上半个时辰的花,仔细看着点,伤着碧玺小姐就不美了。”
小厮领了命,迅速的准备上了,取了一把金丝楠木椅摆到西南角的栀子园子里头,铺了去岁冬日送来的白虎皮褥子,面上是恭敬的笑着,手上的动作却是利落的很。
这一闹腾,碧玺的身上出了不少汗,说是西南角,离得确是很远,栀子虽然只有几株,可是开得极为艳丽,这花香,更是浓郁的作呕。椅子三侧已经点好了炭火,用的是上好的银丝炭,没什么烟,暖和的很。
碧玺有些慌了,任凭她怎么祈求威胁,这两个小厮仿佛没听到一样,她被强按到椅子上,她是个奴婢,从前哪有那么好的运气坐那么金贵的椅子上,可此时她只想拒绝,只想逃离,可是没有人听得到她。
她害怕了,不知道之后的浇花又是个什么光景。
轻便的夏衫早就被汗水浸湿,也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的。
“你,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张泉取出了一枚银针,动作算得上是温柔的牵过碧玺的手,移到一旁的栀子花上,往她的指尖扎了一下,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碧玺姐姐,您该盼着您指尖的血能多些,如此,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方才芙芷姐姐吩咐了,千万不能断了,否则受罚的,可就是奴婢了。”
张运又拿了个汤婆子塞到碧玺怀里,递了一个竹片给张泉,说道,“姑娘心疼咱们,赏了寒蛊,芙芷姐姐又赏了绿豆汤,放在葡萄架下,一刻钟后,我来换你。”
说完便迅速走到葡萄架下候着了,虽然带了寒蛊,旁边点了炭炉,依旧热的很,倒是有些日子没有这般不长眼的敢得罪姑娘。
半个时辰一过,芙芷过来了,让张运二人熄了炭炉,又拿了汤婆子。
碧玺被强迫着浇了半个时辰的花,见了自己的血滴在玉白的花瓣上,一下子就被吸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花香味更重了。
此刻见旁边的人松了禁制,碧玺慌忙跪下,也不在乎自己面前的人只是一个自己之前瞧不上的丫鬟,“求芙芷姐姐教我!”
芙芷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老祖宗只是想在贪欢榭里头放双眼睛,可你却接了嘴巴的活。”看她心中还是不甘心,叹了口气,又提点了她一句,“你若犯了姑娘的忌讳,姑娘自然是不介意老祖宗再送双眼睛过来,总归是有识趣的。”
“若是你想明白了,就该记着,姑娘说了,她倒是不怕两败俱伤,若是老祖宗和相爷不惜命的话,自然晓得后果,你若是想回正院里头说嘴,切莫忘了姑娘让你带的话。”
“碧玺知错,多谢芙芷姐姐指点。”
芙芷点点头,温声道,“回院里歇着吧,什么时候好了,再到姑娘跟前候着。”
等到芙芷离开之后,碧玺才失了力一般,趴在了地上,她并非不可替代,总算是明白了昨夜青鸾姐姐的欲言又止,她竟不知道相府与九姑娘,竟然是这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