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妇(2/2)
到了门口,却又把方才宝贝着的梅枝扔到外面的茫茫白雪之中,“原是在我手中委屈了她,旌婕,伺候我沐浴,苏氏实在是不讨人喜欢,晚上没甚么胃口,温一碗牛乳茶罢。”
之后便不再说话,到了屋中,巽欢才发觉自己的手竟然冻成了冰碴子。
暗叹自己糊涂,怎就同这样的玩意儿恼火呢?
條渊听了下头章台的汇报,觉得有几分趣味,这丫头,超过了他的预期。
长随听了,只觉得这姑娘有些跋扈,想起那张足以令人惊艳的面容,恍然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王爷,您为何会应下这门亲事?”
條渊挥了挥手,让章台回去,半倚在软榻上,把手放在炭盆上烘着。
长随对自家主子这一行径始终不能理解,有一次没忍住开口去问,指的了一个白眼,和一句“合该是冬日的模样。”
“朝臣哪里会啃我这块硬骨头,不过是看着皇帝年幼,没什么主意,才有了这样的打算,送上来的姑娘我和皇帝都看过,只有左相家的不同,他那个闺女啊,自幼就没有养在身侧,当初他夫人也是死得毫无破绽,还说什么要为夫人守孝三年,骗骗旁人也就罢了,我敢断定,左相家的那个丫头怕是要和他爹不死不休,这样的姑娘送到宫里面给皇帝,你觉得有可能吗?”
长随老实的摇了摇头,“若要入主中宫,能被这些老狐狸送上来的,头一份的,就是要对家族衷心,照您这么说,左相是想?”
“他是想把他女儿送到我这儿,可我一个残废,何必拖着个好好地姑娘呢?”
“那又是为何呢?”
“皇帝做了个顺水人情,他觉得我这个表哥无所不能,左相家的姑娘实在是漂亮,而且自幼在南疆长大,或许有法子解了我的蛊毒。三年前,我查出我所中之毒是源于南疆,这丫头的母亲和祖父母都死了,便是最大的证据。”
“所以您派了王嬷嬷过去。”
“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做事自然是要稳妥些,十五年前的事情,我和皇帝都要一个水落石出。虽然我在看到那幅画像的时候,对这姑娘没什么恶感,王嬷嬷是个老人了,眼光毒辣,让她去看着,十有八九不会有问题了。”
“我既盼着这是左相做的一场戏,这样,对那丫头,娶她,也不至于叫我如此愧疚,又盼着这一切就如我猜的那样,难得见到这般和我眼缘的姑娘,若是,没有什么若是的。”
“王爷……”长随欲言又止,没有当年那一场意外,他的主子,配得起天底下最美好的姑娘。
“不必说了,陪我进宫罢,还有些事情要和皇帝商量。”
條渊去了宫中他自个儿的住处,是他年幼时住的宫殿,名为安和宫,皇宫的主人几经变更,而这儿,始终如常。
殿门口已经有宫女太监候着了,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小丫头,年纪不大,架势可不弱,她身后站着的宫女太监,哪个都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弄些小手段。
宁嬛见了车架进来,忙带着身后的几个宫女迎了上去,“王爷辛苦了,外头还下着雪,陛下娘娘知道您今日要进宫,早早地就命奴婢们收拾妥当了。”
條渊自幼就是活在这样的排场之中,从容的接过了宫女递过来的热茶,暖了暖肚子,宁嬛亲自拿了先前放在炭盆上烘着的锦被盖到了他的腿上,又拿了热的帕子为他净了手。
“好了好了,你不必这般慎重,我是到了屋外才下了车马,你这般做派,霄儿知道了,不敢像我这个表哥发火,总归是要心疼的很的。”條渊手上抱了个汤婆子,坐在轮椅上,到也不觉得寒冷。
宁嬛听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知是宫里头的地龙烤的太热了,还是小姑娘已经晓得害羞了,脸蛋红扑扑的,“王爷何必要同我这个下贱玩意儿顽笑。”
條渊笑了笑,到没有继续打趣她,这丫头,是他当年心软,想法子救了她母亲,保了她一命,却没想到她母亲在出了月子之后便自戕了,留了个奶娃娃,她和霄儿年纪相近,他便把这丫头送到舅母跟前养着。
小姑娘聪慧,舅母也未曾瞒着她的身世,总归是要强的,她不愿从了萧姓,做个公主,依旧随了宁姓,认了罪臣女的身份,在宫中做个丫头。
“让他们都退下吧,你陪我在这儿等陛下过来,你去一旁煎茶罢,倒是有些日子未曾尝过你煎茶的手艺了。也是,入了冬,我倒是像个猫儿一般,总喜欢窝在府上。”
條渊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他也曾不甘,痛恨,怨天怨地,甚至宁愿一死了之,那段时日,连他自己都不觉得那个荒唐疯癫的人是自己,少年时名动天下,一朝横生灾祸,在病榻上缠绵了一载有余,勉强保住了性命,却是终生只能在轮椅上路过。
幼年的條渊关于自己的未来设想过很多,或是工于丹青长琴,做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或是算计朝堂,与皇舅一同缔造盛世王朝,或是行遍天下,看遍大好河山……
没有一种可能是现在的模样。
起卧都要依靠侍从,他看人,从前平视的俯视的,如今一律需要仰着头才能直视对方。
而被控制在腿上的毒素每每天气变化都会折磨着他。
身体上的痛苦,心理上的绝望,一度折磨着他。
也是这个丫头的母亲误打误撞求到了他的府上,他才惊觉,自己已经虚度了那么长的光阴。
宁家被查出来是当年毒杀事件的主谋,和煦帝困在心头多年的心病终于放下,并没有深究其中的关节,下令诛了宁家九族。
而这宁嬛的母亲是宁家旁支的宠姬,是个青楼女子,实在是池鱼之殃,罪诏下来的时候,她才得知自己已经怀有身孕,约莫是为母则刚,她在條渊府中侧门长跪不起,终是为自己孩子博得一线生机。
而條渊,深受触动,开始彻查当日行刺之事,自此,重新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