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三）

谢岁棠就这样住进了于农家里。

这个男人生活规律刻板，一张脸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讲情话的。

但对着自己，一句句“棠棠”喊得无比顺口。

“棠棠，你想吃点什么。”

“棠棠，我带你去买点衣服吧。”

“棠棠，我们出去走走？”

“棠棠，我要去上班，记得吃饭。”

谢岁棠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才会觉得每一次他喊自己“棠棠”的时候疼痛难忍。

后来……后来是怎样的——谢岁棠已经忘了。

他只记得自己靠在他的怀里，于农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我不会这样叫你了，我不会再这样了。”

他为什么不叫我“棠棠”呢。

罢了。没必要想了。

于农记得很清楚谢岁棠记不清的那一个小时发生了什么事。

谢岁棠歇斯底里地冲着于农尖叫，一边拿着刮胡刀刀片往自己身上招呼，“别叫我棠棠！别叫我棠棠！别叫我棠棠！”

“我为什么是个男的？我为什么是个男的！”

“为什么我是谢岁棠？为什么我是谢岁棠！”

“我是谁啊？我他妈究竟能是谁啊！”

于农几乎是一下子明白了谢岁棠经历了些什么。

成年后再也没哭过的于农，这个月第二次泪如雨下。

谢岁棠稍微清醒了一点之后，发现这个男人的忍耐力似乎永远没有下限。

在一次**他没忍住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他顿了顿，张嘴狠狠咬在了自己的左肩。

“你看清楚我是谁。”

你是……

你是……

你是……

谢岁棠感觉自己又迷糊了。

他想被弄疼。疼了就知道那是谁了。

肩膀被咬得不够痛。不够。

把我弄疼好不好。每一次都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明明我是清醒的，为什么我还是不是知道你是谁啊。

谢岁棠大部分用来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地思考那个人是谁。

“哐”，玻璃杯摔碎了，将星星点点的光芒反射在谢岁棠的眼里。

他后知后觉舌根涌上的一股甜味。

苹果糖的味道，香香甜甜的。

什么时候我吃过苹果糖呢。

嗯……他出门前亲我的时候，把含在嘴里的糖推进我的嘴里。

还有呢？

昨天他回来的时候，把糖纸剥开，往我嘴里塞了一颗。

还有呢？

前天他和我去逛公园，我们坐在长椅上，他和我交换了一个苹果糖味道的吻。

还有呢？

还有的。

一定还有的……

啊。桌头的苹果糖。从高二那个梅雨纷纷的四月，一直到高三结束的六月的苹果糖。

是你啊。

通通想起来的谢岁棠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着。

“于……于农。”

（四）

于农到家的时候满是酒气，很是疲惫。

尤其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谢岁棠。

“于农你**吗？你搞一个白眼狼烂货干什么？是觉得全世界没有0配得上你吗？你他妈不是犯贱吗？”一起喝酒的朋友打了他一巴掌，“去贱吧贱吧，尽管往死里作，我和你说你就是第二个谢岁棠你等着吧。”

“……他不知道我是谁。怎么办。”于农把脸埋在手心，“我不求他知道我是谁了，我希望他好好的。”

“他能好好的吗？”

于农有些站立不稳了。谢岁棠被酒气一熏，又开始迷糊。

不怕。不怕。谢岁棠紧攥手心。

他抱着于农，小心翼翼脱掉于农的衬衫。

于农反手抱住谢岁棠，蹭着他的耳边。

“棠棠。”

嗳。

“棠棠。”

嗳。

“棠棠。”

嗳。

于农自嘲一笑，“你听不见的，谢岁棠你听不见。你永远看不见我，你也听不见我。”

不是的，我想起你了。我知道你是谁。

“没关系，你想不起我也没关系……你好好的就好。和谁在一起，都没关系，你好好的就好，好不好。”

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以吗。

谢岁棠说不出来。他很用力地强迫喉咙发出声音，却是徒劳无功。

于，农。于，农。于，农。于，农。于，农……

“棠棠，你看我一眼好不好，棠棠。”

在最高点到来的时候，谢岁棠用力抓紧手心的碎玻璃，疼痛疯狂蔓延。

足够了。足够喊出你的名字了。

“于农！”

于农睁大了眼。

“于农！”

“于农！”

“于农！”

于农才意识到是他的名字。

那一年海棠未曾与他遇见。

现在，他终于尝到了苹果糖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