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2/2）

手臂被格挡开，罗长缨侧脸瞪了他一眼，“疼死了！”

叶初禾开怀大笑，绕过罗长缨径自迈步走了进去，就着罗长缨的话自言自语——

“言而无信非君子，撒娇耍赖是小孩。好对，好对~”

脱下大衣放到沙发上，叶初禾毫不客气地挨个屋子转了起来，上下打量而过，惊讶于罗长缨竟然拥有了自己的住房，而且装饰得如此繁复。

罗长缨得意洋洋，自己的作品融入了多少汗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不辞万苦心酸和风险，一点一点累积的成果，是他的劳动所得，更是献给叶初禾的大礼。

看着叶初禾观赏与欢喜的眼神，罗长缨十分亟待被肯定，只待那句表扬说出口，他就会立刻告诉叶初禾，这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你。

所有的屋子被仔细看了一遍，新奇的物件被叶初禾轻轻抚弄过来，再转身时，罗长缨笑靥如花，“喜欢吗？！”

“非常喜欢。”

叶初禾笑了笑，坐到茶几前自斟自饮。

“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话音一落，罗长缨的笑容僵在脸上，顿感五雷轰顶。他瞬间跳起脚来，无名火刹那间便迸发出来。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叶初禾轻轻往茶杯里吹气，语速不徐不疾，“你反应这么强烈作甚？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在你眼里，我始终就是个贼是不是？！我做什么都不能讨你欢心，对不对？！”

没料到罗长缨反应如此激烈，他拍拍座位示意他别激动，“我只是担心你再次误入歧途。”

罗长缨气喘如牛，恨不得喷出一口火烧向叶初禾。

“好！你真是个谦谦君子！我这等小人只能一辈子做偷鸡摸狗的事！就冲你这句话，我就做一辈子贼给你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罗长缨脸上，他看着面前怒目而视的叶初禾，捂着脸难以置信，红彤彤的眼睛里装满心痛。

叶初禾的脸阵青阵紫，喘鸣音再次随着呼吸响起，片片黑雾蒙上双眼，随着心脏的挤压耳边渐渐被隆隆声占领，汗水再次湿润发迹，不适感迫使他慢慢坐回沙发，仰头闭目等待眩晕消散，他感觉自己脱离了时空。

罗长缨跌坐于地，眼泪缓缓爬满脸颊，一遍遍地轻轻说着——

“我喜欢你呀，我喜欢你呀，我只是因为，喜欢你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天堂与地狱之间，是溢满泪水与忧伤的海洋，爱以它不同的方式游走，那因爱而生的一切苦果，无论是谁都需要亲尝。

时间凝固在沉默的空气里。叶初禾冷汗布满全身，憋闷感令他丧失所有感观，他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听到了佛祖的呼唤，但他知道罗长缨就在身边，虽然气急败坏，但依旧没有离他而去，多少令他不再恐惧。

他忽然想到，如果就这样，就这样在信任的人身边走向另一个领域，也是万般幸运，“谢谢你...”

“咣当~”

叶初禾游离的神智被一声脆响拉了回来，他突然睁开了双眼，眼前是罗长缨的新家，叶初禾不敢相信自己重返人间，苦笑着自己真是罪孽深重，不得痛快解脱。

吃力起身，他摸摸口袋，发现忘记带药，想着不能再和罗长缨置气，更不能再次倒在这里给罗长缨添麻烦。

回头看看倒在地上大口喝酒的罗长缨，醉意朦胧，傻痴癫狂，叶初禾颤抖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轻轻摆在他面前，断续地说：“你缺钱...就和我要...不要再...咳咳~~我不允许你...做坏人...”

说罢，他转身缓缓走向门口，眩晕感依旧如影随形。

“叶初禾！你站住！”

停下脚步，叶初禾回头看过去，罗长缨举着酒杯冷笑起来。

“呵呵~~我告诉你...我以前很羡慕你...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就像我心中难以超越的圣人，你拥有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说到这里，罗长缨低头再次灌了一口酒。叶初禾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叶初禾，你知道吗？当我发现金钱可以迅速让我变成你的时候，我对你，便再也没有兴趣了...呵呵~~你不是说我眼里只有钱吗，你不是怀疑我吗？！那我就告诉你，你的怀疑全部为真，我，既不是春花同学，也不是...咳~~咳咳~~也不是小长缨！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知识分子，在我眼中不过尔尔！你的钱，我根本不稀罕，对我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酒杯再次被摔在地上。罗长缨瞪视着门口的叶初禾，将碎片深深攥进掌心。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射出利箭，想冲过去紧紧抱住他，求他别信自己的鬼话，但那些不断作祟的自尊心，若恶鬼一样牢牢纠缠住他。

叶初禾慢慢睁开双眼，抬头望过去，却漆黑一片，只好转身扶住墙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轻轻说着——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天资聪颖，定不会做自欺欺人之事。祝...咳咳...祝君好运，唯望君安...”

气音收场，叶初禾再难开口，打开房门，慢慢摸索着走进了黑夜。

而夜色深处，那褪色天际的尽头，月华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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