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2/2）
姚泓顿了顿，转而搂住她，沙哑着声音，“女人真麻烦。好在朕这几日忙，你多休息，没事儿替朕陪陪太后。要是嫌闷，就去太和殿伺候朕批奏折。”
阮泞嗔他一眼，“皇上说准臣妾休息，又让臣妾陪太后陪皇上，臣妾还怎么休息呀？”
姚泓捏捏她下巴，“跟朕讨价还价？朕是怕你一个人闷得慌。你这庆舒宫清冷，也该多添几个奴才伺候。”
阮泞不喜人多，尤其不适应太监这种反人类的存在，忙拒绝道，“臣妾宫里人不少了，蓉荷都替臣妾打理的妥妥当当，不需破费了，而且臣妾喜欢清静，一个蓉荷，还有两个宫人，够了。”
姚泓只得依她，“先这么着，你缺什么就告诉朕，朕还有公务处理，你刚解了禁足，让蓉荷陪着在宫里四处走一走。”
说是休息，翌日一早，阮泞还是往长乐宫与太后请安。
太后审视她一番，见她眼波流转，知她与皇帝已互诉衷肠，便慈母般凝视她，“都下去罢，哀家要单独与淑妃话会儿家常。”
挥手摒退宫人，待屋里只剩两人，太后微笑道，“以后在哀家面前，就不必称臣妾了，称儿臣吧。”
阮泞忙道，“臣妾不敢，儿臣乃中宫称谓，臣妾不敢觊觎中宫。”
太后摇头，“后宫女子，觊觎中宫有可不可？何况哀家也没有别的意思，皇帝幼年看到太多后宫之争，做皇子时也三番两次遭人加害，他心底有忌惮，所以登基这些年，迟迟不肯立后。哀家当日将你带进宫，便是期望你能成为皇帝的解药。如今看来，哀家没有看错你。”
原来，姚泓童年是那样过来的，对比自己，阮泞顿时百感交集，起身恭敬一拜，“臣妾谢太后隆恩，臣妾一定尽心服侍皇上，不负太后所托。”
太后又道，“你进宫时日不短了，皇帝是个什么人，你跟哀家一样清楚。你心头的那点顾忌，哀家却比皇帝清楚。你为何迟迟未孕，瞒得了皇帝，瞒不过哀家。皇帝已命人取缔选秀，连绿头牌都撤了，皇帝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这要是治她个欺君媚主，阮泞惊出一身冷汗，“臣妾知罪，臣妾——”
太后叹气，“你何罪之有？哀家要问你的罪又何须关起门讲话？得一人相知相守，哀家有时都羡慕你，哀家也是女人，知道你的顾忌，只是你大可放心，皇帝的性子.....与他父亲年轻时一样，他们都是值得托付的人。”太后说着，眼神飘到很远很远。
阮泞忽而心惊，他父亲......为何不说先皇......何况先皇一生风流，如何谈得上值得托付？阮泞抬眸，望见太后眼底的一汪幽潭，顿觉如坠冰窖，在这宫中，任何秘密都意味着危险，而她只想明哲保身，便慌忙起身，“臣妾....臣妾忽而头疼，臣妾先退.....”
她已惊出一身冷汗。
太后盯着她，神色难辨，“你既已猜到，不妨再猜猜他是谁？”
阮泞额头沁出冷汗，“臣妾愚笨，不懂太后所指。”思绪却车轮般转动起来，王爷，朝臣...一张张模糊的面孔飘散着，忽而一个身影清晰浮现在脑中，宋沉。首辅宋大人，长太后几岁，相传年轻时有大夏第一美男之称，且他年逾四十未曾娶亲，京中或传闻他不举，或传闻他断袖，他都一概笑而置之。
太后莞尔，“你已猜到。”
躲是躲不开了。阮泞定了定神，抬眸直视太后，直视这帝国最尊贵的女人，在这个世界，阮泞的命是她救回的，阮泞的荣耀也是她给的，她雍容尊贵，且是姚泓的生母，阮泞别无选择，唯有真心依附，“太后需要臣妾做些什么？臣妾定全力以赴。”
太后苦笑，“你已做得很好。哀家不是为了要挟你。只是从前，哀家不十分确认皇帝待你的心思，如今皇帝表了态，你是哀家指给皇帝的，哀家对你，只有一事相求。”
太后顿了顿，见她听得专注，才又道，“若有一天，朝堂之上父子互为仇敌，但愿你能为皇帝化解戾气，勿要他铸成大错。”
阮泞只觉手脚冰凉，犹豫片刻，还是问，“宋大人...知道么？”知道皇上是他的血脉么？
太后低头，脸上时有异样光彩，“他不知。他虽不知，这些年却始终暗中照拂我们母子，先帝后宫繁乱，若无他，我与皇帝早不知丧命何人手中，你也不会有机会为皇帝钟爱。我不告诉他，原本是希望他早些收手脱离朝堂，免得皇帝羽翼一丰，第一个便要拿他这个先帝托孤辅臣开刀。可他放不下哀家，宁肯冒这个险，也要与哀家共处皇城。这些年哀家头顶始终悬着一把利剑，哀家怕呀，若真有那天，哀家怕是也活不成了。阮泞，你可明白？”
阮泞迟疑片刻，还是点点头，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审视太后，审视这个万人之上的女人，她其实才三十八九岁，加上保养得当，尽管无法与二十岁的妙龄少女相比，却仍是个标准的风姿绰约的美人。奈何无形的牢笼将她困在宫中，而她又何其幸运，有一个情深义重的男人半生守护，她说她羡慕自己，自己又何尝不羡慕她，深宫再深，也没能挡住她与宋沉的死生契阔。
阮泞出神了一会儿，安慰道，“太后不必多虑，皇上如今对宋大人十分倚重，应该不会....有那一天。”她心底亦明白，历朝新君清旧臣不过是早晚的事，即便一手将亲外甥扶上皇位的长孙无忌，最终也免不了死于位高权重。
“但愿如此。”太后盯着阮泞，“若真有那一日，你会如何？”
“臣妾会尽力阻止，若真有那天，臣妾一定冒死直谏皇上。”不止为太后，更为姚泓。阮泞说罢，跪下朝太后重重磕了个头。
太后点头，“起来吧，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