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的少年3（2/2）

“……我是鬼。”

“啊，抱歉，我没见过鬼。”

“哦……”鬼拖着长长的调子。

鬼看起来挺友善的。郑一煌便向他问路。鬼说这个地方叫无定渊。像个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名字。

“无定渊是做什么的？”

“什么也不做。”

“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鬼魂说：“那边。”他所朝向之处，遥远的朦胧中隐约一座巨塔。

“望乡台，我们为那个来的。”鬼魂呆呆地问，“人，你怎么来这里？”

“我找一个鬼魂。”

“找一个鬼？人世那么好，你为什么要下来找一个鬼？”

“我曾在他死前弄伤了他，我想他至死都很痛，心里不安，感觉到他可能在等我，就来弄清楚。”郑一煌简单地说。

“就只为这种小事？”鬼震惊得声音嘶哑起来，“你会后悔的。”

“为什么？”

鬼不说话。郑一煌又问他路该怎么走，鬼说：“那里。”

它似乎指了一个地方，郑一煌看不清楚，又问了一遍，鬼飘开半尺，说“你过来，看这里”。

郑一煌走到土地的边缘，再向前一步就会掉下去的位置，倾身去望，什么都没看到。

他打算再问那只友善的鬼，转头时，余光里却映进一片黑漆漆的东西——周围许多云雾变成一群奇丑陋各异的怪物，像窝虫子一样飞快涌过来。

郑一煌身体下意识后倾，抬手阻挡。

先前与他说话的鬼急忙扑过来，一只深青色的粗大手掌攥住郑一煌扬起来的手臂，把他拉向浮岛外。郑一煌看到，飘逸和蔼的白雾褪去，一个容貌破碎、四肢不全的青色怪物蜕皮而出，他怎么也无法挣脱那只手，凹凸不平的头撞在他肚子上，把他撞出浮地。

郑一煌不能置信地看着这个刚刚还和他聊天的鬼。

怪物大叫：“不能回到人间了，拉个人下来一起承受这种痛苦！你这不知好歹的活人，也尝尝做鬼的滋味！”

“嘎嘎嘎嘎嘎。”“啊啊啊啊啊。”

鬼的笑声像石头划在山壁上发出的声音那样刺耳。

群拥过来的怪物跟他一起开心地笑，他们咬上郑一煌的身体，咬他的腿，他的头颅，郑一煌胡乱挣扎，从怪物的撕扯中掉了下去。

怪物们一齐伸出手想把他抓回来，郑一煌宁可掉下去也不愿被他们抓住，拼命想向下掉。

深渊中没有风，落下时，身轻若无物，深渊空寂的呼啸吞噬全身。

我会死掉吗？

*

一个黑洞洞的黑洞里，岩石像被炸开过一样散落满地，中间有一个直径三丈的岩石凸起，环绕的内部下陷，被灰茫茫的气体盈满，看不到深处，仿佛洞里藏了一个小火山口。

这是无定渊的尽头，被地府称为“小渊”的地方。

宏伟无垠的巨渊，最终收束在一个三丈圆洞，其中方位混乱、地理颠倒，连阎王都探不出它的全貌与特殊之处，更不知道到底深渊其实是小洞下一小窖，还是小洞其实是深渊下无尽无底，这是阴冥的奇异之一。

可知的是，站在这里，能看到无定渊里所有景象。

白浪游望着那口洞，看到下坠的郑一煌，神色紧张。

“他在无定渊里遇到什么，我不会操控。”阎王撇清关系道。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无聊。但是我想他小小年纪，只是想见朋友一面，解答疑惑而已，不必要遇到这些。”

阎王“哦”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我知道你丰富的同情心是哪里来的了。”

白浪游懒得理他。深渊中，郑一煌没有再往下坠，他落在浮土上。

*

仍是浮在空中的土地。

四周围绕着白色云雾。

身下土地为什么会回来？

郑一煌不明白，打量四周，忽然瞥见土地下面漏出一点白烟的尾巴。

难道又是鬼？

他这么想时，白烟探出了头。

“活人大人，您没事吧？”它白雾拢成的脸上开了条细缝，像一个羞赧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