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川（2/2）

良久赤眉平静地回答。

微风扬起赤眉的发，雨水趁机打湿了她的发梢。

“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做事。”她的语气里，满是诚恳。

“你在躲什么，怕什么？”清濑费解。

良久赤眉垂下眼帘，盖住瞳仁里闪过的一丝慌乱，闭口不答。

默，如同雨水一般，铺洒开来。

电车准时开来，清濑贺夫上车前，右手搁在左胸口上。

“这里有片净土，哪里都可以安放自己。”末了，补充一句：“罢了，是我没能教导好你。”

良久赤眉想说：不是的，是我的问题。

但看到清濑贺夫神情黯然，他摆了摆手转身上了车，她也就没再开口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良久赤眉耳边一直是清濑先生的声音，一遍遍地问她：你在躲什么，怕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怎么坦言：我在躲的，在怕的，是一个人。

清濑老师是律界公认的“刑法第一人”，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他都见过，他也带她见过。作为他最得意的门生，凭借“奈良案”声名鹊起，她可以面对政界压力、媒体炮轰、社会舆论坚定地说出“我不会撤诉”，但她就怕某一日在自己的律所看到那个人。

那个人代表过去。

纵使她天不怕地不怕，在面对过往时，她想到的只有“逃离”两个字。

良久赤眉在门廊处将伞收起，雨水抖落在廊下，这才将伞搁置在伞架上。

葵北寺闻声从窗子里探出头：“眉老师，茶水沏好了，在案几上。”

“好。”良久赤眉轻声应道。

“您好像心情不佳。”葵北寺直言。

“有些累。”

“近期的邀约都已经发电子邮件婉拒了。不过刚才有人送来一封纸质邀请函，我放在您工作桌上了。”葵北寺微皱眉：“老师，您喝完茶先上楼休息会儿，您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好，北寺。”

在主屋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良久赤眉端起瓷杯抿了几口茶，然后倚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

屋内的摆钟发出有规律的嘀嗒声。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脸部的肌肉放松下来，整张脸在暖黄的灯光下变得柔和起来。

良久赤眉的眼睫长长的，不卷不翘，在眼睑处投出一圈阴影。

突然，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眉头蹙起，额角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眼睫颤抖。

“老师，眉老师。”

葵北寺见状，着急地唤醒睡梦中的良久赤眉。

“嗯。”

“老师您又做梦了。”语气里有一丝丝疼惜。

良久赤眉还沉浸在梦里，眼神直直凝在面前案几上的那杯茶上，保持缄默。

“是很恐怖的梦吗？”葵北寺好奇地问。

良久赤眉抬头看着葵北寺，半晌，唇角微微牵起：“美梦。”

葵北寺揣着质疑重复道：“美、梦？”

“是啊，美梦。”说完，她敛起面上那丝难以觉察的笑，起身向楼上走去。

每次他问及梦的内容，良久赤眉的回答便是两个字：美梦。

葵北寺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既然是美梦，眉老师您的手，为什么会抖到难以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