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伪装(2/2)
小良子拿着照片,爬上床,拍醒妈妈,指着照片。
良久赤眉素有低血糖的毛病,早晨嗜睡且反应迟缓,她将视线聚焦到小良子一开一合的嘴唇上。
爸爸?
她无声地问。
良久赤眉一下子清醒了,她一把夺过照片,色厉内荏道:“出去,跪在门外。”
小良子原本笑得很开心,被良久赤眉突然的严厉,吓呆了。
她抹着泪水,带着一对红红的圆圆的大眼睛,不声不响地跪在门外。
良久赤眉坐在床上,细眉纠在一起,内心五味杂陈。
照片上,是良久赤眉的一张旧照。
良久青山、良久赤眉、宋律生。
也可以说是,陈子孺、裴樱爱、宋律生。
拍摄于七年前,他们去阑市近郊踏青。
那个时候,陈子孺是裴樱爱的保镖,被派来保护裴樱爱,也同时负责监视裴宋二人。
一年以后,裴氏发生变故,陈子孺带着裴樱爱辗转来到日本,两人更名良久氏,成为父女关系。
良久赤眉是到日本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孩子当然是宋律生的。
纵使裴俊一百般防备,派人监视,他唯一的女儿还是和眼中钉宋律生纠缠不清。
良久青山劝她做掉这个孩子,她跪在地上求他。
这个孩子,是她和过往唯一的牵绊。
良久赤眉对宋律生的感情,太复杂了。
爱之深,恨入骨。说的就是他们。
她忘不掉六年前,她从中国逃到日本,是如何的艰辛如何的狼狈。良久青山带着她四处躲藏躲,四下求助,孤立无援。他的腿也断在逃亡途中。在车站候车时,她甚至想过,跳下站台,一死了之。但她心有不甘。
宋律生,她那么爱的一个男人,要将裴氏赶尽杀绝,要将她赶尽杀绝。
他会不会心痛。
她在梦里质问他、诅咒他。
这一生你再不会遇到真正爱你的人,你会死在你爱的人手里,死无完骨,死不瞑目。
良久赤眉摸着照片上的两个人,年轻面孔、笑容灿烂。
这些年,她虽记恨他,却也为他的狠毒找了一万个理由。
良久赤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昨晚他攒着她的脖子,浑身散发出狠厉的气息。她真的以为他会杀了她,自己会死在他手里。
她纠缠在一起的眉突然舒展开,面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双手交错,撕掉了手里的照片。
她早说过了,自己再不是什么裴樱爱,后半生她只有一个名字叫良久赤眉,只有一个父亲叫良久青山。
门外有说话声,来人轻敲两下房门示意要进来。
良久青山。
“我让南田把良子抱下去了。”良久青山平静地说。
这几年,良久青山的苍老是肉眼可见的,短短几日白了头,脸上手臂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快速松弛,老年斑也紧跟着长了出来。如果不是隔几日便见一面,良久赤眉不愿相信,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是当年护她周全的男人。
她知道他有心事,但他的宽厚与谦卑约束着他,从不诉于旁人。
良久赤眉等待着,等他下一句话,石破天惊、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