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2)
紧接着那边传来一串头连着尾的“开城门”、“城门”、“门”。随即“轰隆”一下城门缓缓开启,几个守城小哥齐步退至旁边角楼底下给安惟翎让路。
好家伙!安惟翎虎躯一震。
怪道她说门内太过安静。
城门里侧,乌拉拉站了一坨人,打头的身着赤金披风,头顶九龙宝冠,看着像是弱冠的年纪,面庞白净,目似流星,鼻若悬胆,正是大周仁宗皇帝江崇宁,这厮四舍五入也算是安惟翎的发小。
安惟翎行至城门处,规规矩矩地下马,一旁万小晴眼力见十足地接过她手里的缰绳。安惟翎朝他一轻轻点头,大步走向前面那个穿得黄不拉几的人,拜了一拜,起身说话。
“参见吾皇。西北禁军统帅安惟翎率军回朝,此次微臣生擒金国王储完颜吉,主帅赤盏炀克。另缴获伊犁良马五百二十三匹,黄金六千四百零——”
“好好好!爱卿的折子上都写全了,不用再费口水了!”江崇宁喜笑颜开地打断。
德行,连走个过场都不让老子走完。安惟翎腹诽道。
江崇宁上前拍了拍她肩膀,感慨万千。两人快十年未见,如今一个为君,一个封将,一个端坐龙椅,一个镇守河山,再见面竟然是这般光景。
江崇宁唏嘘道:“爱卿……黑了。”
安惟翎一噎。娘的,老子一个双十年华的姑娘家,在西北那破烂地方驻守这么多年是为了谁?当着矮人不说短话,你倒好,往我心窝子里使劲戳。
这厮好歹是个皇帝,谁敢在众人面前叫他没脸?依着安惟翎的混账德行,倒是很想说一句“彼此彼此皇上也胖了”,可看了看他身后一众王公大臣,想想还是作罢。
“微臣惭愧。”老子也不知道惭愧在哪了。
江崇宁盯着安惟翎使劲瞧,似乎想找回这名幼时好友身上的记忆点。皮肤黑了,难免。身材修长,难得。眼神清明,依旧。行止合度,意外。气韵不凡,果然。
当年那个上树抓鸟下河摸鱼带着他一并为非作歹的小姑娘如今竟然已经是大将军了,谁能想到呢。
真是老天瞎眼。
“阿羽啊。”小名张口就来,不愧是一起滚过泥巴的老友。
“臣在。”
“这些年辛苦你了,若不是你,朕这把椅子也坐不稳呐。”江崇宁看着她的脸,轻轻笑道。
“皇上言重。”安惟翎一面作势要下拜,一面心道“快来扶我快来扶我老子腰痛得很不想真的拜下去”……
江崇宁如她所愿地连忙伸手虚扶一把,“爱卿不必多礼。”
这厢君臣二人叽叽歪歪了许久,后头一众臣工等得脚下快要生疮。倒春寒的天,一群人站在风口里等了大半时辰,好容易等到安将军本尊,皇帝老大又非要拉着人叙旧,磨磨唧唧不肯回去。
几个沉不住气的悄咪咪绕到领头一名男子身侧,委婉道:“相爷,天冷风大,我们这些年轻的倒还好,只怕后头几位老大人要熬不住了。”
那人面无表情点点头,“晓得。”他说道,脚下却仍旧不挪动步子。
其余人也不好再多言。
江崇宁打了个喷嚏,自觉已经站在风口里唠嗑太久,还是回去比较好,于是他朗声道:“回城。”
黑压压一群人转身让路。江崇宁朝领头那人招招手,那人款步上前。
安惟翎一看,觉得这人长得太过秀美了些,随便涂脂抹粉拾掇一通就能上戏台子唱花旦了,还是那种一个小眼神就能勾走不少魂的。嗯……看他这服饰不是黄门内监,可长得这么女气……安惟翎心想莫不是个娈宠吧。她不动声色地再一番端详,越看越觉得此人琼鼻星目,堪比宋玉。可若说是娈宠,何至于如此明目张胆?江崇宁再混蛋也是知晓分寸的人呢……
那人目不斜视地站定,朝江崇宁行了个臣子礼,“皇上。”
江崇宁微笑,介绍道,“阿羽,这位是袁丞相。”
安惟翎大骇,面上不显,她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十分礼貌地行了个平辈礼,“袁相爷安。”
“安将军辛苦。我等文弱书生之所以得以端坐朝堂,都有赖于将军在外替我等遮风挡雨。”袁玠躬身微笑道。
安惟翎听惯了这类场面话,若当真了就是天下第一大傻叉。她懒得和这小白脸互捧,摇摇头说句“过奖”。
江崇宁倒是看得甚是欣慰,他哈哈一笑,“将相和睦是朕之幸也,亦是大周之幸也。二位爱卿不必过谦,二人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大周的肱股重臣,缺一不可呀,哇哈!哇哈哈哈!”
众人陪笑。
这虚与委蛇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呢,安惟翎腹诽。
君臣众人各怀心思地浩浩荡荡回了华政殿,开了江崇宁继位以来最轻松的一班早朝(并不早了),一番歌功颂德的唱喏之后,江崇宁分赏了诸多将士,不出意外,其中安惟翎的油水最足。
安惟翎这趟早朝上得浑浑噩噩,饥困交加,加之下半身酸痛不止,实在没心思听进去上面人都哔哔了些什么玩意,只觉得前头黄澄澄的赤金龙椅晃得她眼晕。犹如梦中人一般看着众人嘴唇开开合合,好容易捱到散了朝,又忍者脾气赔笑打发了无数“恭喜安将军”“安将军威武”“安将军真乃女中豪杰”的废话,淡定逃离了皇宫。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厮杀过了,也风光过了。大军回京的这日,安惟翎本以为将大部队安排在近郊驻扎,自己带领几百人进宫述职便可,谁知江崇宁招呼都不打一个,守在城门给她来了个惊喜。若不是自己警醒,发觉城门有异,又及时整肃了队伍,只怕满朝文武都要看到西北禁军这打了胜仗之后不着调的样子,届时自己的威名要往哪搁才好?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
这破京城真是一步一坑。
安惟翎在御街上转悠半天,猛然想起一件事情。
自己在京城并没有宅院……嗯……老子住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