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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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王夫人礼佛多年，虽然与凤姐同为王氏女，却凭借着对佛祖的热爱，不但认识许多生僻字，还能写一手蝇头小楷。不得不说，这就是兴趣的力量……

头一段是华丽的问候，中间偏末，是一小段汇报：贾雨村葫芦案案底犹在，嫌犯薛蟠因被恶鬼索债，患无名之病身死，人证物证俱全。另林姑夫于九月初三巳时殁了，琏已将府内事务处理完毕，不日将随林妹妹扶棺回姑苏老家，应于次年春可返京。

原来，宝姐姐的青云路，还真是被王夫人给拦腰折断的。她竟然趁着贾琏护送林妹妹返乡，私下里叫贾琏寻得贾雨村，将葫芦案卷调了一份，预备送入宫中……

难道王夫人对宝姐姐极为不满，以至于费尽心思要断她前途？不不不。正相反，王夫人极为满意这位稳重大方的外甥女，以及她背后偌大的家财。

既然薛蟠已死，一旦宝钗成了宝二奶奶，无荣国府庇护的薛家，自然会“愿意”将属于宝钗兄妹的巨财作为嫁妆，送入荣国府……

王夫人既得了实惠，又白捡了个模样人品样样出众的儿媳妇，谁能说她没有脑子？

“琏二爷好手段，不但宝姑娘的事儿办得妥帖，林姑娘的家事，也料理得干净。如此一来，如此一来……”周瑞家的小心打量王夫人的神色，能在荣国府混出头的，没一个不是人精。

即便是在宝玉房里作威作福惹人嫌的李妈妈，也极为知情识趣，一旦到了薛姨妈处，也只会一味表现对宝玉的关怀爱护，再不会大小声的。

是以，周瑞家的，自然也发觉了今日的王夫人不大对劲。好在她一介古人，想破脑袋也猜不到，竟是一缕异世幽魂，轻飘飘地占了王夫人的身体。

“如此一来能怎么着？林姑娘的嫁妆自然是她的，来，笔墨伺候，我得嘱咐琏儿，万不能生出贪墨的心思。”王夫人犹记得金大腿。

至于宝钗之事，王夫人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不是慈善家，若宝钗能做得宝二奶奶，对她而言，自然是件极有利的事情。况且，宝钗年轻貌美，又是四大家族的孩子，若是她后来居上，反而得了皇帝青眼，元春封妃之事，不就化为泡影了吗？

那可是王夫人一生中的高光时刻呀。

说到底，贵妃之母与贵妃姨妈，中间隔着一条银河系。

“太太，老太太院子里传饭了。”丫鬟隔着帘子说。

王夫人戴上厚毛衣裳，戴上昭君套，由彩霞、彩云两个搀扶着出门，临了，她还是转过头叮嘱周瑞家的：“黛玉的事紧着办了，宝钗……我再想想。你叫琏儿不要莽撞行事。”

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王夫人不知道，她今日的一丝善念，竟在后来，得了最丰厚的回报。

此时正是隆冬时节，北方的风，跟长了刀子似的，擦着脸过去，就是一片红霜。好在此刻是正午时分，因为不是整寿辰，贾政不欲大办，只是一家老小男女分开，凑上几桌，团圆热闹一下罢了。

贾母今儿极高兴。因王熙凤办完秦可卿的七七，总算卸任回荣国府，又接起了贾母面前捧哏的角色。

不知是因为王夫人嘴笨死板，还是贾母洞悉了她私底下的一番动作，亦或者因为她不支持宝黛婚事，反正一直以来，贾母都对她不咸不淡，好在她既是原配正房，又生了三个好儿女，比起有名的尴尬人邢夫人，在贾母面前，还算松快自如。

她同邢夫人给贾母请安毕，便捡了个地方坐下，听王熙凤如何逗乐。也不知她哪里来那么多俏皮话，一句一句，叫王夫人这个浸淫抖音微博数载的社会人，也频频被逗笑。

“老太太，宫里太监来宣旨了。二老爷让开正门，备香案，因府中多年未接过圣旨，一时间香案烛台俱没有齐备的，他着人来问，老太太这里是不是有旧年存下来的，先收拾出来应应急。”赖大家的掀了帘子进来，不待贾母发问，已经跪在地上一气儿说道。

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俱是大惊。说起来，这还是贾代善死后，荣国府头一回接圣旨。唯有贾母堪堪维持着平静神色，她不过片刻，就记起东西在哪，叫几个小丫头跟着鸳鸯去拿，却把赖大家的扣在跟前问话。

“来的是谁？什么样儿的人？瞧着他是喜是怒？还是板着脸不动声色？如今到什么地方了？”贾母一连串问题，赖大家的却很快镇定下来，想来这是有了主心骨。

她答道：“门子说来的太监姓夏，老爷说是陛下身边得用的大太监之一，我家那口子去宁荣街瞧了，夏太监领着七八个小太监，已经进了宁荣街，往咱们府上来了。夏太监看不出神色，倒是小太监各个面上带笑，对咱们家的人也极客气。”

宁荣街东边是宁国府，西边是荣国府，两府连着，就把宁荣街占了大半，余下地方不过住了些贾府的旁支。到了宁荣街，再不远就到荣国府门口了。

贾母沉吟片刻，突然说：“夏太监，夏连英？果然是元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