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碗药(2/2)
陌上君子颜如玉,一见倾心十二年啊。
媒婆说得不对,有的人就算是卸了衣冠、散了发髻,饥一顿饱一顿的,在牢里腌上几个月,赤着脚走上几十里路以后,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碗路边摊上的汤饼,那情景也赏心悦目,足以入画。
进宫以前,安荃原是预备做个医女的。
娘亲说了,女孩子命途缥缈,良缘可遇难求,须得趁出嫁前掌握一门手艺,以便必要的时候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小的时候吃点苦,长大了才能不吃苦。
一般来说,娘亲的话总是对的。她自从打算做医女,的确是苦读了几百卷医书,尝遍了上面记载的各种苦涩无比的草药、汤药、药渣还有古怪药引,在吃苦一途上堪称造诣深厚。
刚进宫时她因为认床戴了个安神的药囊,给当时的管教姑姑闻出了身上的草药味儿,指派她专管熬药、试药。
要不怎么说宫里的主子矜贵呢,没病没灾的也成天往下灌奇奇怪怪昂贵的补药。
那药是真贵,也是真苦,安荃每天至少要熬七八种药,全身泡在苦药氤氲出来的雾气里,感觉要是狗咬了她都能苦哭。
熬出来的药自己还得尝。宫女的吃穿用度都有定例,一日三餐不会缺,但蜜饯零嘴之类是不会有的。从前在家里,一撮草药常常要伴着几块糕点吃下去,吃得狠了,父亲便会念叨你再吃下去要成大胖子了,母亲则虎着脸夺过盘子不许再吃。在宫里,一勺药后面只会是另一勺更苦的药,喝到喉咙痉挛了也不能停。
日子一天天的不肯过去,好歹到了十五岁,她已经及笄好几个月了,虽然在宫里也没人给她办及笄礼。
贵人们的药喝久了她倒是也沾染上些贵人的娇贵,不过同样的娇气在贵人身上是娇贵,在宫女身上就是矫情了。得亏她没什么偶遇皇上的机会,不然那样弱柳扶风捧心呕血的,必定要被斥为不安好心的小狐媚子。
有时不当值,一个人在屋子里的时候,她也学皇室贵女、世家小姐们那样歪在榻上,果然舒服些,心里念叨着,我已经长大了,什么时候才能不吃苦了呢。
在十五岁的第四个月上,她喝掉了最后一勺苦药。
当时还是九皇子的齐王指了她到他宫里当值,还特意寻了太医来给她调理身子。
她大小算个医者,还有点自医的本事,尝药那几年虽然对身子不可避免地有些损伤,但已经降到最低,到了九皇子宫里,他对太医下的命令又是调理期间不计银钱一应用最好的,是故数月以后,她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不再捧心呕血固然是好事,可自从身体好了,食欲也变好了,弱柳扶风已经成为过去式,安荃有时捏捏柳枝腰上新长出来的肉,不免叹惋。
而齐王之所以能注意到她,细说起来其实和熬了这几年的药不无关系,且按下不表。
总之,在十五岁的她心里,果然按妈妈说的做总没错。
以及,齐王果然是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