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药（2/2）

明明坐在她的稻草床上，用着她的陶碗，姿态依然雍容，近距离看着的时候甚至想下跪。

像是回到了在宫里的时候，她自动垂手立在一旁，像一只谨慎的鹌鹑。

齐王看一眼她，笑道：“想必你也知道，现在我本应该身首异处的，早不是什么尊贵的齐王，倒是承蒙你收留。你这样拘束，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

“殿、殿下，”安荃局促道，“虽然不知道你是被何人陷害，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谋反的！您、您能来这儿是我的荣幸，我心里一直把您当主子看的。”

齐王看着她说得认真又着急，知道这态度一时半会儿是扭转不过来的，也只得罢了。

熬了一锅米粥，她取的是最上面的小半碗稀薄的米汤。

“殿下，您饿得太久了，一次只能吃少量易消化的食物。”她认真说完，又有点讪讪，这么简单的道理殿下肯定知道，感觉丢脸了QAQ。

喝过粥，安荃借口洗碗又在厨房里呆了好一会儿。果然跟殿下单独待在一起，这福气太大她消受不了啊。才过了一刻钟，心就咚咚咚好像要跳出来了。

齐王一个人坐在床上，不禁失笑。一别五年，这丫头还是一见他就紧张得不行。

他一向宽和待下，下人有了什么错处从不苛责。梧桥宫里的宫人都不怎么怕他，只除了她。一到了他跟前，行过几百遍的礼也能出错，走了十几年的路也能变成同手同脚，偏偏每次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出了错又着急得想哭，他看她实在难过，便不大让她进殿服侍了。

想不到算算也二十一了，她宛然还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姑娘。

五年时间，她长高了，脸也长开了些，只因着尚未出嫁的缘故，少了几分成熟韵致。看着她低头紧张的样子，好像自己还在宫里，还是那个明朗张扬的少年。

平复下心情，安荃捧着黑乎乎的一碗汤药出来了，照例取勺子尝了一口。

好久没有喝过药了，今天一尝觉得果然还是一样的苦。

齐王扫了一眼她染上药汁的唇，默然不语。他还记得刚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她因为在药寮里呆了几年，虚弱得路都走不大稳，还常常吐血，看着十分揪心。

却见她恭恭敬敬地将药碗举到他面前：“殿下，请用药。”

“这不是在宫里，以后便不必尝药了吧。”

“殿下，尝药不仅是试毒，更是为了辨别药效。就算是同样分量的药，加的水不同，熬煮的时间不同，饮用的时间不同，最终的药效也会有区别。为了保证最好的效果，尝药是必须的。”

话是这么说，给宫里那些贵人尝药的时候哪里会在意这么多，喝一口意思意思就算了，反正补药效果好点坏点也无所谓。就是喝一口意思意思，她都常常苦得想往药罐子里吐口水。

看着齐王面无表情地灌下一碗药，安荃不禁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齐王果然是齐王，这么苦的药一下子就喝完了还面不改色的。

她不知道，齐王其实忍得很辛苦。

实在是太苦了，他很想吐。但是这碗药花了她这么多心思，一定不能吐。

他全副心思都用在跟自己的喉咙作斗争上，实在很难有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