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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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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入夜,骆城的风比白天更为嚣张,呼啸着卷起一地黄沙拍在人的脸上,刮得脸生疼。这是一座边城,环境恶劣至极,这只商队一路上过来也没见到什么像样的建筑,除去当地民居,连个歇脚的茶肆都没有,白天还稀稀拉拉的能见到些人,到了晚上却是连个影子也没有了。

一个个子矮小的男子往手心里哈了口气,啐骂道:“这什么鬼地方?怎么会到这里来,这买卖亏大发了,大哥,我们不能让人给骗了吧?这半道上该不会又有抢劫的土匪吧?!”那打头的男子就是他口中的大哥,名叫黄望,闻言,答道:“那官道近日里查的极严,我们这次须得小心些为好。还有梁公子帮忙,不碍事的。”这一队人其实是盗墓贼,干着文物走私的勾当,有点儿背景,以往他们做生意从不往外跑,在自己的地盘上有熟人打点,这次却突然被告知官府严查,交易地点换至鸟不拉屎的骆城一个客栈,前脚刚从原定交易处出来,后脚那地方就被官兵围了,想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几人慌忙装作商人绕着官兵上路,镖师也没带,一群土耗子就会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没出城十里远就差点被一群劫匪抢了。关键时刻被这位梁公子救下,自称是胡大人专门派来保护他们的,还带来了他们私下联络的令牌,于是便一路跟着他们至此。

骆城这般荒凉,却在还要远一些的地方有一个客栈,说是个客栈,似乎也不是什么正经客栈,传闻里面有一位倾国倾城举世无双的女子,以白纱遮面,五官在缥缈的布料下若隐若现更显绝色,一双玉手环抱着琵琶,琵琶剔透,人更剔透,只教人看一眼便酥了半边身子,纵是有如此佳人在此,也没什么人愿意往这穷凶极恶之地跑,故而传闻也只是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

那个子矮小的男子嘀嘀咕咕道:“也不知道这姓梁的靠不靠谱……他若是要黑吃黑也没人打得过他……”那位梁公子此刻正坐着靠在车厢边上闭目养神,马车颠来晃去,他倒是坐的四平八稳。片刻后他睁开眼,道:“到了。”话音刚落,几人便看到一片灯火通明,一座三层楼的屋子已在眼前。

本以为这破地方不会再有什么人了,没想到走得近些还能听到些歌乐之声。黄望几人还站在门口面面相觑,那梁公子上去一掌拍开大门就踏步走了进去,进去了才知道,这地方人着实是不少,粗略估计也得有一百来人,热闹程度堪比闹市中的青楼。这客栈的装修也实在不正经,飘红挂带的,中央一个台子,那传闻中的女子就坐在中间唱着小曲儿。这群人进来了之后,黄望还好自持着大哥的身份没看傻眼,其他人仿佛被勾了魂似得一动不动,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去,一副色痞样。梁公子,梁山似是非常不屑于这种场面,瞥了那女子一眼后径自走向柜台向老板要了一个单间,便不再管那些人去。

是夜,梁山闲得无趣正打算歇下,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黄望一脸愁容的看着他,那褶子深的像是刀刻出来的,说不出的难看。梁山皱了皱眉,侧过身让他进门,问道:“黄先生何事?”

黄望转身关上门在屋里坐下,无比自然的招呼道:“梁公子来坐,别客气。”

梁山:“……”

待梁山坐下,他才叹了口气,说道:“梁公子,这事我看不简单。我们今日在旭日楼差点被抓,想是有人告密,我听闻近日各大玄门在追查浮金盏的下落,今日来到这里人竟是如此的多,依我看多半与这浮金盏有关,梁公子可知,这其中是否与我们的买卖有些联系?”他想从梁山的嘴里套出点话来,那与他交易的人尚且未到,客栈里却平白这么多人,江湖上最近的风声他有所耳闻,可那些都是玄门的事情,他一个土夫子只想赚钱,并不想掺和到这些事里来赔了命。浮金盏之事若为真,那么他怀疑这东西或许有可能就在自己倒手的这批货里面,这一遭,恐怕是着了别人的道做个替死鬼。而这梁山虽看上去相貌平平,但其身手与气质,绝不会让人傻到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却见那梁山微微一笑,说道:“黄先生,在下一届武夫,并不知其中内情,只是领命于大人负责你们的安全并保证交易顺利进行,你们如何交易,交易为何物,都与我无关,更是不知那浮金盏为何物。”

黄望压根没想到他装蒜装的这么干脆,一时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嗫嚅道:“这……梁公子……”

“黄先生放心,在下一定会保证各位的生命安全,这点大可不必担心。夜已深,还请黄先生早些休息。”梁山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很明显,意思是你可以滚了,黄望不好继续赖着,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次日天边泛白时,客栈来了一个高大男子,手持一柄重剑,将几朵惨兮兮的小花顺手放在了桌子上,闷声喝着酒,像是在等人。没过一会儿,黄望就下了楼,扫了一眼那桌子,知道这就是此次交易对象,点了些吃食,装模作样的上前与他攀谈,两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对些什么暗号,没一会儿就起身一起出去了。

梁山坐在角落的桌子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外面的风景,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铺天盖地的黄沙填满了人的视野,被风一刮就打着旋儿在地上转,时不时从远方传来一两声嘶哑的鸟叫,整个骆城充满了荒凉与萧条的味道。大概一个时辰左右,黄望回来了,梁山看了他一眼,投去询问的眼神。黄望走过来点点头:“成了,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去。”

“嗯。”梁山像是极其不愿意说话,嘴都不愿张开的给了他一个鼻音。黄望郁闷极了,从见面到现在,这人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你对他巴拉巴拉说一堆,他可能只是掀起眼皮看你一眼,交流起来异常烦躁,偏偏还不敢发火。黄望这边郁闷着,梁山却在出神地想着事情,那高大男子从他身边过时,他才回了神一样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到太阳隐没到地平线下的时候,那女子又出现在众人面前,依旧是袅袅娜娜的样子,看不太清楚样貌,隐约的轮廓也令人抓心挠肝的挂念。梁山这才仔仔细细的端详起她来,这一眼看过去,不由得眉头皱了一下,今天这位美人与昨天那个,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而梁山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昨天那个,是他在这里的线人,泷月,即便是遮着脸,他也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泷月姑娘手腕上有一小小的莲纹样红色印记,而今天这位的腕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梁山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来向楼上走去,到了一个房间面前一脚踹开了门,果然,那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是和黄望接头的人,名叫高安,他搜了搜高安的包,什么都没了,唯有那柄重剑不正常的断成两节,露出里面一个极细的孔隙,很显然,孔隙里放的东西也不见了。梁山面上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在暗自嘲讽,自己不过是没看住一会儿,这人居然这么容易就死了,还以为是个什么能人异士,没想到是个废物,怎么容机那边已经连个拿的出手的人都没了吗?便是这样,还妄想拿浮金盏做什么,回家点灯玩么?

没等他这边鄙视完,楼下的人被梁山踹门的声音惊动,黄望等人连滚带爬的滚到他身边,看着眼前的一切颤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是浮……”他话没说完,生生被梁山斜斜一瞥给吓回去了,那眼里一瞬间像是浮起了一层冰碴,激得人浑身冒寒气。眼下这些人的死活已经和他没关系了,他也懒得再装模作样,说道:“与你们无关,想活命的走快点。”说完,径自离开走到楼下,注视着那还在弹奏曲子女子,片刻后直接道:“你是谁?泷月呢?”

曲子应声而断,余音绕梁不绝,这女子缓缓放下手中的琵琶,莞尔一笑,摘下了挡着脸的面纱,一双眼睛直直的望进梁山的眼里,如碧波沉潭,倒映着他的身影。饶是石头做的人被这样看一眼,可能也要有了心跳,梁山不动声色地瞥开眼,再次低声问了一遍:“泷月呢?”

她将一双眼睛弯了弯,笑了一下道:“泷月?是昨天弹琴的那小美人吗?被我打晕了捆到一边的窑洞里去了,唔……你干嘛这个表情看着我?梁公子还真是怜香惜玉,不过我觉得还是我更好看一点了,对不对梁公子?还是说……我应该叫你,程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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