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变（一）（2/2）

得知浮金盏有了要再次现世的迹象时，程山河突然有些没由来的慌乱，像无意识的时候突然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的感觉，程山河不愿意去细想，她无数次在梦里看见的景象，那比万归山满树挂满尸体血流遍地可怕一万倍的画面，犹如炼狱一般呃住她的咽喉，让她分不清到底是过去还是未来。

与之相比，枫蕖的一切安稳与平静，都美好的让她觉得不真实，如脆弱的挂线风筝一般。程山河本能的抗拒着接近一切有关浮金盏的东西，她觉得那是一把悬在空中随时会落下的重锤，轻易就能击碎现世太平，可是她又像控制不住自己一样，选择了毫不犹豫的向过去的谜底走去，到底是什么让她失去了家，到底是什么在将她推向悬崖。

千百年来，无数的门派历经过兴衰荣辱，有倾覆灭亡的，有如日方升的，人们在命运的安排下挣扎着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局面，稳定了近百年，若是如今江湖再生变，不要说五个六个的门派，哪怕是十个二十个也不是不可能，有人在前进的路程里生根发芽，就会有人消逝在岁月的洪流，自己又要做什么，才能护得身边人周全呢？

程山河还没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已经被推着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见她半天不说话，珺灵给她安排了些任务，说是近来到了门中弟子考核的阶段，让她去帮着监督一下下面那些贪玩的弟子好好修习，还说考核时也让她去做个考官。说是安排任务，其实就是变着法的想让程山河多休息休息，她自己说没事了，可那封印有多强珺灵是知道的，如果不找些别的事让她去做，怕是她又要不管不顾的去修习了。

果然，程山河刚听这个安排就皱起了眉想要回绝，她实在是不愿意与人多说话，珺灵一看她表情变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立刻严厉道：“别想，没得商量。”

再怎么样，自己师尊的命令就算是捏着鼻子也得执行完，程山河有些不高兴，哼了一声便告辞走了。珺灵在后面笑了一下，心道我还治不了你了。

初秋的天气实在是好，阳光明媚又不刺眼，现下每个人都按自己的生活节奏过着，泷月认真拜师学艺，楚无伶也老老实实地在最末层待着，没过多久就和大家混成了同穿一条裤子的关系。

楚无伶被分配在一个原先就有六个人的屋子里住下，加上自己就有了七个人。

眼看着没几天就要到考核的日子了，众人都在抓紧时间抱佛脚，大家每天早晨都起的格外的早，争取着能争取的每分每秒，每个人都哈欠的连天的折被褥整理衣冠，叫苦不迭。

“早知道平日里再认真一些，现在就不用那么痛苦了！”说话的人叫徒菱亦，是这个房间里最小的一个，因为楚无伶比自己来得晚，死活要让楚无伶叫她师姐，于是楚无伶秉着哄小孩的心思，一直叫她小师姐。

此时听她这样嚷嚷，楚无伶道：“小师姐，我听其他师姐们说，上一次考核你也是这样说的。”

被毫不留情的拆穿，徒菱亦瘪了瘪嘴，委屈道：“尚之师妹，你就不怕吗？唉，也对，你刚来，还不知道枫蕖的考核有多变态，师父们有多严厉！”

另一个叫桑萱的弟子说：“听说这次他们还要派大师姐来监考我们，大师姐我以前见过几次，面冷得很，话也不多，听有的师姐师兄们说她对敌人下手可狠了，不知道对我们是不是也……反正肯定不好过她的关，我看我们还是加紧修习吧。”

楚无伶拜到珺灵那里做亲传弟子没几个人知道，楚虽然是暮雪门主的姓，但一般人也不会联想到那层关系上去，毕竟天下姓楚的人也不止暮雪门主一个，于是她便胡乱取了一个名字，隐瞒了下来，丝毫未提起自己的身份。

听到这话，楚无伶突然起了玩心，附和道：“对对对，我也见过几次大师姐，啧啧啧，真是个冷面美人啊……”

桑萱一言难尽的看着她，质疑道：“尚之，你眼睛没毛病吧？大师姐虽然够冷，不过那样真算不得好看啊，普通极了吧，依我看还没你长得俊。”

楚无伶：“……”我很难看吗？

徒菱亦趴在一边有气无力道：“不管她好看难看，反正看样子够凶，我这次可能要完了……大概今年剩下几个月清扫全门阶梯的任务就归我了……生亦何欢啊死亦何惧！！！”

眼看着这位小朋友就快要失心疯了，楚无伶不由得准备出面为她师姐说两句话，不过这个说话的顺序显然有点失误。

她违心地说：“虽然大师姐她又凶，脾气又臭，下手又狠，一棒子打不出个屁来，长的还不一定好看……”但是，她的“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自己背对着的门被人毫不客气的拍开了，莫名的一股凉意就顺着自己脚脖子窜到了头顶。

楚无伶当即就哽住了，慢慢地转过身看向门口，对上了程山河一双平淡无波但似乎正在往外冒着寒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