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变（三）（2/2）

形形色色的哭喊简直要撕碎她的魂魄，程山河提起一口气杵踉跄着站了起来，忍住浑身的不适感回看向那只令人恐惧的眼睛，她嗓子被一口吐不出咽不下的血堵着，声音嘶哑又模糊，含混不清的问了一句话：“你是我的心魔吗？”

走火入魔这个词总是被人挂在嘴边，说得多了有种稀松平常的感觉，可其实根本没几人真的经历过，越是高等修炼，越是磨人心性，有的人若是没有天分的话，也修不成大器。说得简单点，就是你如果只是个青莲期的弟子，并且永远都只能停留在青莲的话，那你就是想走火入魔也没得走。若是随便一个人修炼都轻易便致了魔的话，这个世界就要乱了套了。

枫蕖从立门到现在，只有一个人曾经走火入魔过，枫蕖第三代门主罗仲有，他练到了金莲第十层，在往金莲十一层突破的时候不知怎么突然就疯魔了，一夜之间屠杀无数门人弟子，没有人能抵挡得住，最后还是其自身承受不住了才爆体而亡。

本来修炼到了金莲这个阶段，再往上一层都极其困难，枫蕖从古到今从上到下全门修炼到最后一层的，也只有创门师祖渡鸢一个人而已，大家本以为罗仲有能成第二个渡鸢，谁想他到底没能挨过去这一遭。

程山河曾经问过珺灵，罗仲有为何会走火入魔，珺灵当时只回答了她四个字，他心有愧。

“他心有愧？那我呢？”程山河自问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有亏欠那也是别人欠她的，她尚未讨得个说法，自己根本无从生愧，再说了，别人的心魔是人也好是妖魔鬼怪也罢，好歹也得成个型吧，自己面前这只没着没落的眼睛算是怎么回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程山河周身的疼痛并未减少半分，她皱着眉又问了一遍：“你是我的心魔吗？”她本也没打算能从它那里得到什么回答，说是问它，其实也是在问自己。

谁知那眼睛似是听懂了一样，竟然缓缓眨了一下，接着像是看什么好玩的物件一样继续盯着她，盯得人毛骨悚然。对峙良久，程山河被它盯的一阵火大，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先杀了再说。

就在她拔剑之际，一声凄厉的叫声凭空炸起，带着古旧混合着苍凉的味道，听得她没由来的心生凄惘，慌乱中扔下手中的剑捂住了耳朵，可那声音像是直往她心里钻一样，怎么挡都挡不住，淅淅沥沥的洒下了一把不知名的种子，等待着生根发芽。

叫声仓皇散去的时候，程山河睁开了眼。

“师姐……师姐你怎么了？”休息时间，楚无伶到处找不到程山河，刚刚找到在角落里打坐的程山河叫了她一声，就见坐在那儿的人脸色苍白，眉头紧蹙，像是被什么给魇住了，她以为程山河是不小心睡着了，刚走过去就见程山河睁开了眼，眼里和那次一样白茫茫的一片，不见黑色的眼珠。

看她这样子楚无伶不敢动她，以为是她又催动了御风术，只能在旁边默默地守着，心想刚刚也没见这边有大风起啊。片刻过后，程山河似乎恢复了清明，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师姐，你又用了御风术吗？”听到楚无伶在旁边小声的问，程山河回过神来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上一次使用御风术时因为情况紧急而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上一次她也有这么片刻的失神，那时候她好像也听到了这种叫声，只是远不如这一次清晰贯耳，很小很轻，恍惚间只觉得是自己耳鸣了一下。

一切太过混乱，程山河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是怎么了，迎上楚无伶关切的目光，她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哦，没有，只是做了个噩梦。”

楚无伶心想：“难道你觉得我会信你打坐到睡着了吗？”不过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道：“好吧。对了师姐，我们现在休息时间，其他人都在找你，说有问题要请教你，你累不累？要不你溜了吧，我替你顶住她们。”其实这话说的是十分的大义凌然了，但是程山河没领情。

“不用了，我答应了师尊的，说到要做到才行。走吧。”程山河此时已经恢复无恙，刚刚那么真实的感觉好像真的只是个怪诞的梦，明明都疼的快要死了，梦醒后却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不过到底是不是梦，现在还不好说，她暂时还不想告诉任何人。

不过几分钟过后程山河就后悔刚刚没听楚无伶的溜了，显然她错误的理解了楚无伶口中所说“其他人都在找你”的“其他人”到底是有多少人。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将她严严实实的围了起来，楚无伶看了一眼程山河的脸色，有些想笑，悄悄对程山河说：“后悔吗师姐？”

前几个人还规规矩矩的请教程山河些修习的方法与心得，到了后面根本就是……一团乱。有问程山河喜欢什么的，有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来的，甚至还有问她可有心上人的，男男女女，热闹得很，依稀间还能听到有人质问：“你们这些女弟子来凑师姐的什么热闹？！”另一个娇俏的女声回答道：“要你管！师姐生的这样好看，凭什么便宜了你们这些臭男人！”

程山河：……

楚无伶：……

程山河很想告诉她，我后悔了。